圖/網路
文/林念慈
知名沙士品牌早年推出「茼蒿們同在一起」廣告,以「會唱通俗兒歌」自證不是偷渡客的情節爆紅,至今依然令人印象深刻;茼蒿也因此成了國民蔬菜,吃不吃無所謂,至少都會唱一唱。
茼蒿,別名春菊、艾菜,口感鮮甜,並散發菊科植物的獨特清香,在火鍋與鹹湯圓中扮演「重要綠葉」;不只美味,亦可入藥,孫思邈《千金方》與李時珍《本草綱目》皆有記載,稱其「安心氣、養脾胃、消痰飲、利腸胃」。它上可治癒元朝皇帝忽必烈,下可照料唐朝詩聖杜甫,又稱「皇帝菜」與「杜甫菜」;儘管這類「歷史名人打卡美食」的事蹟,多半只是傳說,但也足見百姓對它的喜愛程度。
美食療癒人心,〈過范縣訪德孫〉云:「漸覺東風料峭寒,青蒿黃韭試春盤。」早春微寒,蘇東坡以茼蒿和韭菜製作春盤,春上舌尖,亦入心間。陸游〈初歸雜詠〉:「小園五畝剪蓬蒿,便覺人跡間可逃。」詩人看到還有一塊小園地可剪茼蒿菜,便覺已實現避世隱居之自由;我完全能體會那分物我兩忘的心情,陽台上開著絲河菊、藍眼菊和勳章菊,小小園地裡有四季、有生機,確能抵禦塵世擾嚷。
茼蒿古稱「蓬蒿」,野草之意,也指荒野或貧居民間。《莊子‧逍遙遊》以斥鷃「翱翔蓬蒿之間」對比鵬鳥在萬里高空飛翔,小鳥眼界有限,在蔓草裡騰躍已是極限,自然很難理解鵬的高飛。瀟灑的李白運用此典,寫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詩仙自認是大鵬,而非碌碌無為之人,所以每一句詩都像狂草,在文學史裡凌風飛翔。晚唐杜旬鶴〈小松〉:「自小刺頭深草裡,而今漸覺出蓬蒿。」描寫小松不低頭、不言敗,慢慢自雜草中脫穎而出,大家方知這是一棵有凌雲之志的大樹。
對男人而言,蓬蒿言志,但女性吃茼蒿時可能五味雜陳。因茼蒿煮過以後失水,分量減少大半,每每讓丈夫以為是妻子偷吃菜而動粗,俗稱「拍某菜」;而早年慣稱「大陸妹」的福山萵苣,更是許多中國籍配偶、移工的隱痛。飲食從不只是餐桌上的事,許多食材的名稱,其實都在強化刻板印象,以及不對等的關係;如果「我們」真的要「在一起」,無分男女,在外彼此尊重,對內疼翁疼某,才能烹調出「兩性」的溫柔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