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阿珠組長是好人,會議上常面露微笑;阿珠副理也是好人,升了官,個性一貫謙和。有些工作的本質必須強悍,不然勢必吃虧。這事奇妙,但職場上有時候不管是非,而計較誰的嗓門大,高分貝、振振有詞時,黑的可以變成白的。
這是一種技藝,不是人人都會,阿珠顯然沒有學會。
我能記住阿珠的特殊事件並不多,反倒記得她的老公,高大膚白的業務經理。不知道事闖了什麼禍,導致公司失去訂單,被調往內勤。習慣跑市場的人,安穩坐在座位前,渾身不自在,每天看他坐在電腦前,校勘不知情的表單。我懷疑那些工作,需要時時鎮靜面對嗎?沒有盡頭似的,讓他的安坐彷彿坐監。
阿珠的老公還同我一樣,罹患口吃。我花了前半生校正語言障礙,掩飾得聽不太出來,他有表達障礙,但成為公司業務代表,得見人、更得說話,一定也努力克服過,但常最難堪的場合是部門會議,阿珠口才便給報告企畫部門推動哪些行銷方案,口齒清晰。阿珠老公則惜字如金,斷句、發音都不同一般。阿珠很了解老公在做什麼、經營什麼,也心急老公的表達,會不會讓同事、讓總裁不耐煩,但阿珠是好人、也是好太太,從來不開口幫腔。
我們當然好奇,極地怎麼跟赤道走在一起了?畢竟兩種極端,阿珠坦承一笑,「就因為相親呀,當初看他忠厚老實……」
是,忠厚老實,阿珠老公在位置上的表現,就是這四個字了。原來他被懲處為「業務助理」,每一天輸入訂單與出貨表單,但集團業務量,絕非繁瑣的數字穿梭,兩小時的工作硬是被拉展為八小時。
所以我沒事時,常找話題前往拯救。他煞有其事地坦承,阿珠老公真是忠厚老實,當然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