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渡也

歲月悠悠
它們
陶片、瓷片、獸骨、玻璃珠
已在地層深處生活三百多年

近兩年
它們聽到鐵路高架化施工的聲音
愈來愈深入地底
今年三月初
嘉義火車站第二月台邊
大型怪手發現它們的身影
陽光、空氣和春天也發現它們

從遙遠的過去突然來到現在
它們出土時肢體、生命已破裂
已面臨嚴冬
遠處「建城321周年」的大看板
亮麗而完整

考古博士聞訊趕來施工現場
看遺址的日出
不！遺址的黃昏
大型機具瞄了泥土中出土文物一眼
繼續趕工向地底狼吞虎嚥

有些關心諸羅山社的人士
站在遺址不遠處
望著它們內心深處的焦慮
望著施工人員臉上燦爛的笑

鐵路高架梁、柱崇高無上
而人心低下

歲月悠悠
從數百年的黑暗中驟然露臉
它們發現大型怪手的身影
它們發現2026年新諸羅人
它們發現光明

原來
光明比黑暗
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