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適任

圖瓦雷格茶道有句俗諺：「第一杯茶就像生命一樣苦澀，第二杯就像愛情一樣濃烈，第三杯則像死亡一樣甜美。」

三毛在〈第一張床罩〉描述自己到朋友家作客、喝茶，「那頓茶，得喝三道，第三道喝完，就是客人告辭的時候了。」

撒拉威人真的只招待客人喝三杯茶，一旦客人喝完第三杯茶就得告辭嗎？

首先講茶。

味道極甜的摩洛哥甜茶讓許多外來遊客印象深刻，或稱之為「阿拉伯薄荷茶」、「阿拉伯茶」。

摩洛哥市面販售的茶葉是來自中國的綠茶，家家戶戶都有一套慣用的飲茶用具，除了茶葉、糖磚、茶壺、玻璃杯等，較講究的還備有煮茶用的小茶几與敲糖磚專用的金屬槌等。

摩洛哥茶得用小火煮開，而非我們慣於的熱水泡開，煮茶時也有一套既定程序。

煮茶時，首先將茶葉放入茶壺，加入清水，輕輕搖晃茶壺，稍微清洗茶葉後，把水倒掉。接著再放入一杯清水，並把茶壺置於小瓦斯爐上煮。待壺裡的水沸騰，將茶湯倒入玻璃杯，再將清水倒入茶壺，置於爐子上，待水滾沸，把水倒掉，將擱置在旁的那杯茶湯倒入茶壺，添加清水，再將茶壺放回爐子上，待水再度沸騰，便以玻璃杯或糖磚槌俐落敲下一小塊糖磚，放入茶壺，接著將淡褐色茶湯一一倒入玻璃杯，再將茶湯倒回茶壺，反覆數次，直到茶湯與糖均勻混合，溫度因在茶壺及玻璃杯之間反覆傾倒而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便將茶湯倒入玻璃杯，即可飲用。

摩洛哥有些地方會在茶煮好之後，將洗淨的新鮮薄荷葉放入茶壺裡，增添風味。南部沙漠地區常見的喝法則是在煮茶時將阿拉伯膠或乾燥後的野生植物放入壺裡，與茶葉一起烹煮，加糖。當地人認為野生植物茶具有療效，有益健康，各家配方不同，可依個人喜好自由調配。

炭火甜茶及時雨

剛到摩洛哥，我喝不慣又甜又膩的煮法，還是習慣用熱水泡茶而且不加糖，喝了一陣子卻胃痛，因為綠茶寒，傷胃。

有回在遊牧民族帳篷裡，第一次喝到用炭火煮開的甜茶，一股炭火與焦糖香讓茶格外好喝！尤其身體在北非乾燥酷熱的環境裡極度疲憊，適時飲下甜茶，同時補充糖分與水分，極為舒服。

城裡人以瓦斯爐小火煮茶，遊牧民族即使已經定居，往往仍然保有以爐炭煮茶的習慣。家族親友聚會時，用傳統的小型皮製鼓風器（皮風箱）讓火苗升起，炭火緩緩燒成紅色，煮著茶，大家悠閒地聞著茶香與糖香，舒適地閒聊、喝茶。

茶具方面，遊牧民族專用的茶壺較圓較小，外殼會塗上一層琺瑯，易於隨身攜帶。撒拉威富豪人家的茶壺則往往以精緻手工雕刻，風格獨具。

然而，我不曾在摩洛哥任何一地聽聞客人喝完三杯茶就得告辭的習俗。

遊牧民族特別好客，再怎麼窮都會從帳篷裡挖出最美味的食物，只怕怠慢了客人，深怕客人餓著肚子回去，客人告辭時往往一再挽留。問及老一輩是否有三杯茶的習俗？只見老人家面面相覷，揮揮手說：「客人想喝多少就多少，沒有趕客人離開的道理。」

直到二○一九年前往阿爾及利亞的撒哈拉沙漠，我才首次從當地圖瓦雷格導遊口中聽到「三杯茶」的故事。

導遊說，傳統圖瓦雷格族煮茶時，會將茶壺裡裝滿茶葉，反覆煮過三回後，才會將茶葉倒掉。每煮好一回，在座每人一杯，喝完之後，茶壺裡加水與糖，再煮一次，一共煮過三回，亦即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會喝到三杯茶。

導遊說，圖瓦雷格茶道（attaï）有句俗諺：「第一杯茶就像生命一樣苦澀，第二杯就像愛情一樣濃烈，第三杯則像死亡一樣甜美。」

我驚訝地問，圖瓦雷格諺語真的這樣說？

他拍拍胸脯說是真的，還要我儘管上網查，類似說法還有很多呢！

（摘自《沙漠化為一口井》，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