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一個公司,以營收數字寫集團的光榮與衰疲,每當年底了,寶馬同仁無不關心年終獎金多寡。同仁小兵素來機警,不用等到款項撥入,已在關鍵時刻,約了財管部同仁中午逛街,買東買西不如買情報,於是下午上班時,她滿臉喜氣轉過來,比著○K。
重點不是○K的那個「○」,而是三根立起的指頭。她知道我腦拙沒看懂,「三個月起跳」。我既欣喜又焦慮,「三個月」如果是起跑線,那麼我會落在那裡呢?
沒有網路銀行,只能到提款機刷存摺,琢磨著時,部門主管已經持好一疊獎金片子,一個挨一個發放。總編輯很客氣地交到我手上時,還說了一句,「今年辛苦了,明年繼續加油」、又或者扼要一句「新年快樂」。
我在寶馬集團多年,個性不討喜,不管歷任多少主管,我都是黑名單。還有更誇張的是,要放年假了,主管分送各組蛋糕,唯獨遺漏本組。並非那份蛋糕有多美味,而是本組在主管心頭,肯定想到都嘔都苦,故而連一個兩百五的心意,都寧願讓它兩百五了。
每一個人拿到獎金片子,都緊張興奮,還帶著點偷窺的快感。小兵可能早已知曉,直截撕開截角,眼神流轉、臉露微笑。我比較龜毛,利用如廁,悄悄撕開。不是說○K嗎?我計量了一下,還真是不○K,沒有到達底標。不過,我也不意外,黑名單人士有些彩頭,已然安慰。
二十一世紀以後,寶馬集團業績起伏,少子化緣故,教科書難推,閱讀習慣改變,雜誌銷售進展艱困。爾後獎金,也還是OK,但已從三個月變成二點三、一點三,我離職以後,聽說還有零點三個月的。
做人總要樂觀些,離職後約聚同事下午茶,我安慰說,至少你們還有薪資與獎金,我跟他們比○K,我是好大的那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