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不論男女老少,鼻子插著管子吸醫用氧,這也讓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遲鈍了?說不定我也有高反,只是太笨拙感覺不到……。小侶笑我是被西藏眷顧的「高原聖體」。不過以我這種橫衝直撞的性格,比較像是野氂牛轉世。
五月中旬,去了一趟西藏。行前,拉薩的旅行社客服小侶不時叮囑:「保持心情愉快,睡眠充足,就不會有太強烈的反應。」
西藏很近,乘搭飛機就能抵達。西藏很遠,位處世界之巔,高原反應是一道重大門檻。
我是在中午飛抵拉薩的,到了旅館後一直等待著「不舒服」叩門。因沒有特別的感受,於是斗膽出門吃午餐。在拉薩街上,我的大腦彷彿精密儀器,不時掃描身體各部位:有沒有頭疼?有沒有呼吸不順?有沒有胸悶?但什麼也沒發生。第一天三千六百米的考驗,好像安然度過了。
翌日隨著旅行團前往日喀則途中,沿途雪山壯闊,時見氂牛點點錯落,還見到兩頭牛頂著角勇猛粗暴地打架呢。經過卡若拉冰川。下車時導遊提醒:「這裡海拔五千米,帶瓶氧氣下去。」
我拿了罐未拆封的便攜氧就往棧道上走。那是上行路段,很多人在打卡點拍完照就很愛惜身體的不往上爬了。而我是那種來都來了,肯定要看到更多風景的人,於是馬不停蹄地向上走。愈往上走,愈能清晰看到冰舌從山峰傾瀉而下。同樣的,人也愈少。
我忽然意識到,若在這裡缺氧了怎麼辦?雖然當時並沒有任何不適,但總得未雨綢繆地備妥氧氣,以免措手不及。因為我之前沒用過便攜氧,不知如何將零件就位,左拼右湊的都不成樣子。有些無助,惶惶想著:此地風景還不夠美,我可不想在這裡嗚呼哀哉啊!
迎面遠遠走來三個年輕人,其中一個邊走路邊吸氧。我彷彿找到了救星:就他了,他一定會!在他離我三步遠的時候,伸手攔住他,拿著我的瓶子跟他說:「教我怎麼組裝好嗎?」
是個很友善的二十多歲男生,他的臉頰被烈陽晒到發紅,嘴唇也被寒風吹到脫皮。他彎腰低頭很快地幫我組裝好,並遞給我。我象徵性地吸了幾口。望向前方問:「這裡走上去還要多久?」他說:「可以準備往回走了,妳已經走很遠了,這裡很高了。」
我想想,也好。就不再堅持向上。那瓶拆了封卻沒用的便攜氧,隔天不小心遺落在珠峰的天上郵局了。
從日喀則到珠峰,路迢遠,且需越過一百零八拐的綿延盤山路。到珠峰大本營後不久時,收到小侶傳來訊息:「覺得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小侶非常盡責,除了跟我說些藏地的風土外,還每天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許是景色太壯麗,忘了疲憊,忘了在高原不宜快走的禁忌,我飛快走到離珠峰最近的地方拍照。當時晚上八點,天空湛藍,日光照著峰頂明亮潔白,伴隨雲霓婆娑,真美。我聽見砰砰的心跳聲,像是對這座極峰的迴響。
我遇到團裡的一位加拿大妹妹,正立著搖晃的三腳架準備自拍,無奈風速太強,人都險些站不穩了,更何況是脆弱的三腳架?看見我後高興地嚷:「太好了,找到人拍照了。」
我們問起彼此的身體狀況。她說方才在郵局寫明信片,抬頭時眩暈,不過也就那一瞬,還沒有到必須吸氧的程度。
我們等待著日落時刻,妹妹傳了張照片給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母親,她母親回:「珠峰怎麼這麼矮?」
我們笑道:「因為我們站得高啊!」
當時看到很多人,不論男女老少,鼻子插著管子吸醫用氧,這也讓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遲鈍了?說不定我也有高反,只是太笨拙感覺不到。
後來又遇到一位團友,看她很不舒服的模樣,我將背包裡另一罐未拆的便攜氧給了她。此地海拔五千兩百米,風如岩石般粗礪刮人,氣溫更是蟄蝕人的冰冽,而氧氣僅是平地五六成,人類在這樣的大氣環境中已是極限。
而我算是幸運的,並沒有因為身體不適而干擾旅程的興致。但我還是有些許的高原反應,不是常見的胸悶、頭痛,而是失眠。
在珠峰那晚,入睡三小時後就醒,醒後就睡不著。隔天知道多位團友都睡不好。出藏時在青藏鐵路上,室友江跟我說,她在珠峰一宿沒睡。
不過歷經極地的滌洗之後,回到日喀則或是拉薩,每個人都能活蹦亂跳了。
小侶笑我是被西藏眷顧的「高原聖體」。不過以我這種橫衝直撞的性格,比較像是野氂牛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