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寶馬集團不時興OA隔板,企畫部、財管部恪遵公司規範,辦公時倆倆對坐、對看,偶爾鼻癢搔搔鼻頭,都覺得不好意思。沒有隔板,主管全境觀看,誰在辦公、誰在網路購物,一目瞭然。
編輯部是唯一不遵守規範的,「寫文案、校稿與閱讀,要私密,才好專注哪……」公司認同,但未協助架設隔板,於是找來塑膠板,衡量桌子長寬,仔細架上。高度也很關鍵,不能太低,一眼望去便是同事額頭,也不能太高,至少能讓主管墊起腳,還能看見座位有人。
隔板製作隱私大事,它又扮演提醒功能,我便在隔板上,貼上滿滿便利貼,註記截稿、催稿等大事。雜誌是月刊性質,便利貼的汰換速度,便以每月為單位,但有一張便利貼,一貼十年,顏色從深黃到淺黃,藍色筆跡也褪成淺淺海潮,上頭寫著「歡喜做、甘願受」。
這寫給主管看的。主管會不定期繳回公文、稿件,我臆想他經過我的座位、放下文件時,必定能夠看到。主管是編輯部總編輯,旗下有圖書、雜誌、教科書。他身兼教科書總編輯,會議上,常忘記大家長身分,老是說「勞逸不均」哪,心疼教科書組的辛苦付出,詆毀其他部門輕鬆。
每一種文字工作,意味不同的性質與專業,教科書組同仁必不能勝任文學編務,反之亦然。我修養不夠、心頭有氣,「為什麼領年終時,不感嘆分配不均呢?」
勞或逸、均或不均,已經用新台幣仔細衡量,反映在獎金上,能者多取,我與同仁也無怨言,但會議上,主管每次都在哀怨感嘆,我很無奈地寫上「歡喜做、甘願受」。
我只是阿Q哪,主管繼續陳述教科書同仁心力衰疲,同時提醒各部門,繳交員工考核表的期限。我很清楚我在主管的筆端,一定是打著生腥的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