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政儀

近來，新冠病毒疫情席捲全世界，造成各國防疫措手不及，美國、歐洲及日本、韓國等國皆進入警戒狀態，原計畫今年三月中與家人至北海道旅行，隨著疫情愈趨險峻，決定提前與旅行社取消日本之行。

如今，短期內自在遨遊已成奢望，看著過往曾經履及的湖光山色，似也領略了一絲「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世事莫測。想來今年初京都之行，登臨大德寺，亦如彩雲一抹，雖是匆匆，卻又回味無窮。

猶記得當時與友人至大德寺參拜後，心曠神怡，便與友人漫步於松徑之中，一時友人仍覺意猶未盡，隨即提議至大德寺境內其它塔院參訪。

在冬日暖陽下，沿著宗務本所旁的參道往北走，跟隨指示來到位於宗務本所後方的大仙院，大仙院入口處豎立著一塊書寫「國寶本堂和指定特別名勝庭園」的木牌，便隨著零星遊人愜意地步上日本庭園中的名景。

穿過大仙院山門後，便至購票處購票，購票時寺方人員特別提醒我們內部禁止拍照且相機也不得攜帶進入。穿過購票處所在的「庫裡」後，沿著廊道入內參觀，依著路線指示從方丈室東側的庭園依序飽覽東庭、北庭和南庭的枯山水景色。

提起大仙院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一五○九年大德寺第七十六世住持古岳宗亘創建大仙院，大仙院不僅是大德寺最早建立的塔頭，也是枯山水庭園的典範之一，本堂與玄關已被指定為國寶，其中「玄關」為日本現存年代最久的建築（註），在方丈室內還有一幅狩野元信繪製的障壁畫〈四季花鳥圖〉。大仙院建築中央是名為「拈花殿」的方丈室，而枯山水庭園分布在方丈室的東側、北側和南側，由於枯山水庭園囿於一定範圍的空間，因此巧妙地運用白砂、奇石、枯木、常青植物、苔蘚等物，象徵河流、高山、船、島嶼、大海等自然景象，以將禪宗胸壑造境為實。

東庭由廊道隔成北側與南側，東庭北側佇立著大仙院最高的一塊名為「蓬萊山」的立石，周圍種植著松樹等常綠植物，意味著水流源頭的千山萬壑之景，而立石之下有著三段瀑布石組，從「枯瀑布」傾瀉而下的河流，綿長不斷地流動，流往東庭南側、北庭與南庭象徵大海的白砂中。另外，東庭南側有象徵寶船 、無數島嶼的船形石和群石景，意味著蓬萊山的寶船行駛在羅布著無數島嶼的海上，而水流最終匯集於象徵廣闊大海的南庭中的整片白砂。

在庭院中友人逐一觀賞各庭枯山水景致，並細心地為我解說白砂紋理不僅代表河流、大海，也象徵著時間的流動，群石可代表島嶼，也可看成空間，東庭、北庭和南庭有著不同的枯山水景觀與含義，彼此間卻依存著關聯，而自成一個大千世界。

看著枯山水潔淨的白砂正入神時，友人說到大德寺僧侶的功課之一是每日清晨開寺前，出家眾要先撿拾枯山水中的片片落葉，接著再用木耙耙梳出白砂紋理，數百年來保持不變，聽聞此事剎那間似有所感。

步出大仙院後，前往龍源院途中，巧遇出家眾一行誦著經緩步上殿禮佛，與寺內翠綠的松柏，平靜而空靈，好似唐代常建詩境：「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唯聞鐘磬音。」

註：《京都·紫野·大本山大德寺》之〈大仙院〉，大本山大德寺，平成二十五年一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