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淑儀

繪本裡簡簡單單用路邊的受傷戰士形容她們的有時傷悲，但其實是對世界並不永遠平和的透露。這些複雜深邃的城市、國家事務從來沒嚇著8歲的瑪德琳，她依然選擇以愛分享，仗義直言。

一個八歲小女孩的人生態度如何影響我們？當我一遍一遍閱讀，發覺成為大人已久的我們，也能一次一次像個小小孩，深受感動。

一九三九年路得威．白蒙（Ludwig Bemelmans）畫下第一本《瑪德琳》（Madeline），這個藍色洋裝、黃色寬邊帽、紅色直髮，個子最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就成了世界上許多小小孩的超級偶像。

二○一七年出版的翻譯小說《結婚這場戲》（The Marriage Plot），故事中的女主角瑪德蓮（Madeleine），就刻意取了與瑪德琳（Madeline）相仿（多了e）的名字，她的房間裡甚至貼滿《瑪德琳》繪本裡的圖畫壁紙，從小到大，瑪德蓮沒想換掉她（它），即使早已破損掉落，圖畫上的瑪德琳還是一路直指勇敢樂觀，成為女孩瑪德蓮人生冒險的貼身範例。

我「是」瑪德琳

《瑪德琳》系列繪本一共十本（也許未來還會增加），有七本由路得威．白蒙完成，三本由他的孫子收集遺稿延續而成。其中台灣共翻譯了五本，都是路得威．白蒙的原作。

在這些繪本裡，有著一樣的背景：巴黎修道院裡的十二個女孩，由克拉芙老師帶領，整齊地排成兩行，每天早上九點一起出去散步，一起吃飯、刷牙、睡覺。其中最小的瑪德琳「她不怕老鼠，最愛冬天的雪和冰」，站在動物園的老虎面前，當其他人嚇得躲在老師後面，她也不怕，只會笑笑地說：「嗯嗯！」

修道院的生活固然整齊與紀律，但誰也無法阻止他們與世界相處的方式。瑪德琳的勇敢是，明白某些東西根本威脅不了她：老鼠比人小，而老虎關在柵欄裡，甚至雪跟冰是刺激感官的最佳娛樂。所以她也最擅長「讓克拉芙老師嚇一跳」，她會走在橋梁扶手上一不小心掉進水裡、第一個得到盲腸炎、第一個仗義直言、第一個走失卻流浪愉快的小女孩。

她總是在學院裡與大家和平相處，但又在關鍵時刻彰顯自己的獨立勇敢。明明得到急性盲腸炎住院是一種痛苦（同名繪本《瑪德琳》二○一三，東方出版），可是瑪德琳就像戰士上過戰場，以自己的傷疤為榮耀，同樣地向其他女孩驕傲地展示自己的肚子上的傷疤。

躺在病房裡的瑪德蓮，似乎體會到陰天很快就轉晴天，傷痕是冒險的代價，也是成長的驕傲累積。她有幸可以成為第一個，當然毫不掩飾地需要驕傲。

《瑪德琳》系列大受歡迎之後，便改編成許多影片，主題曲最後一句「I am Madeline——」，當孩子們跟著傳唱，他們就驕傲地也成了瑪德琳。

瑪德琳與真實世界

「她們看到好人就微笑，看到壞人就皺眉，有時候，她們也會很傷悲」。克拉芙老師是修女，但從不避諱讓他們看到真實世界的樣子。小女孩排排走進巴黎散步時，不管是市中心、協和廣場、艾菲爾鐵塔或盧森堡杜勒麗公園……不管是晴天或雨天，他們總是能在浩瀚密集的城市裡，發現各式各樣屬於人的風景。

繪本裡簡簡單單用路邊的受傷戰士形容她們的有時傷悲，但其實是對世界並不永遠平和的透露。這些複雜深邃的城市、國家事務從來沒嚇著瑪德琳，她依然選擇以愛分享（《瑪德琳的聖誕夜》），仗義直言（《瑪德琳的親愛小狗》）。在《瑪德琳與搗蛋鬼》（二○一七，韋伯文化）裡，西班牙大使的小孩因為寂寞想引人注意而特別搗蛋惡作劇，小男孩不只是對女孩們惡作劇，甚至虐待動物，極盡殘酷的樣貌，像是告訴讀者，這世界總有不平等的權力與暴虐行為在發生，但仗勢欺人的把戲同樣嚇不著瑪德琳，瑪德琳一開始就直接開口拒絕他的侵擾。以道德勇氣拒絕暴力。小小的瑪德琳不以暴制暴，在克拉芙老師的帶領下，瑪德琳反而最後救了被動物們圍攻的小男孩，用愛與平等化解小男孩因寂寞而產生的反常行為。

而在《瑪德琳與吉普賽馬戲團裡》（二○一七，韋伯文化），瑪德琳和小男孩一起走失被救（原來克拉芙老師也會失誤，忘記瑪德琳沒跟上隊伍），繪本裡不但浪漫而平和地描繪了吉普賽人的生活方式，更特別的是，瑪德琳本來因為不用刷牙不用睡覺而開心，最後卻領悟到現在的自己如果沒有任何歸屬，就會被社會屏棄，而急著回返的狀態。很簡單的情節，卻是對於真實世界的微言大義。

漫畫情節深描人生

瑪德琳的真實世界不是一味平靜安詳，也沒有粉紅色的幼稚泡泡，作者用不太艱深的描繪來說明這個不均衡的世界，簡單看就是一個八歲小女孩的獨立冒險故事。但我們總是看得出來，每天女孩排好走進的城市，並不如他們隊伍這樣充滿秩序與美好。作者路得威．白蒙粗略的線條，漫畫式的風格，呈現了一個又一個的鮮活的瑪德琳形象，她的探索從眼下開始，即使沒有走遍全世界，只是那些貼身的體會、小小的事物，卻都足以引發，不只是八歲小孩的、一場又一場精采絕倫的人生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