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光筆記】《時光庇護所》穿越時間與記憶的奇幻之旅

文/廖淑儀  |202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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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洪昭賢/AI生成
圖/洪昭賢/AI生成
《時光庇護所》 圖/寂寞出版提供

文/廖淑儀

1968年出生於保加利亞揚博爾的吉奧基.戈斯波丁諾夫,是該國當代最著名的作家之一,創作涵蓋詩歌、散文、小說、圖像小說、歌劇劇本、短片劇本等多種體裁。他的文字充滿尖銳諷刺和抑鬱幽默,與米蘭.昆德拉等作家的風格一脈相承,並被譽為「來自東方的普魯斯特」。



因為遺忘加快,只能追溯記憶;因為不再寄望未來,只好回望往日。那寫作呢?若以文字的思辨編織時間,是否就足以弭平現代人對遺忘與記憶、往日與未來之間,那道愈拉愈大的的真空呢?

讀完本書,我一直在思考:吉奧基.戈斯波丁諾夫(Georgi Gospodinov)寫下它的真正動機是什麼?起初我以為這是一本關於失智、關於懷舊的小說,藉著「往日庇護所」的寓意探問疾病對人們情感的衝擊或意義。但作者走得更遠。他幾乎不談失智的現象,而是繞著「時間」的核心不斷迫問:時間對個人與整體人類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回溯文學經典,又對照人類現實,使時間的議題同時帶有抒情的光,又敲響危機的警鐘,讓記憶從私人情感被推向政治舞台。

不研究病因只求拯救

於是,他創造了兩個互為鏡子的角色:敘事者「我」,與精神科醫生高斯汀。

高斯汀像人類史上那些意欲挽救世道的狂醫,以銳利目光為整個世界診斷:「世界愈來愈老,每三秒鐘就有一個人喪失記憶」、「我們吃掉時間,製造往日」、「社會遺忘得愈多,就有更多人進行生產,銷售……回憶的輕工業」。他不研究病因,他只求拯救。他蓋出往日診所,讓那些「再也沒有未來可期待」的人們,還有地方可以安放靈魂。後來,他甚至間接引發了全歐洲的「往日公投」。當整個大陸沉迷於重返理想中的往日,當記憶成為政治,高斯汀卻忽然神祕消失。

相較之下,「我」的角色更曖昧,更像沉在時間暗流中的思辨者。他替高斯汀收集光線、氣味,名義上是建造往日房間,實際上卻是在追尋自我在時間裡的痕跡:我曾在哪裡,與誰相遇,做過什麼事?他浪遊在「刻下時間」的城市、年代與人物之間,藉引用、追索與思考,把往日的意義層層打開:追問青春與愛情的形狀,留戀故鄉與城市的氣味,以及童年與親人的呼喚,這部分寫得特別詩意動人,如「這光線來自80年代……夏末,彷彿拍立得照片的光,欠缺亮度,但柔和,讓一切看來都稍微褪色。」

等待下一輪歷史上映

抒情與激進的交錯思辨,使得閱讀者難以在某個立場停留太久。特別是小說的後半部,跟隨著文字,那陷入往日豐華狂潮的歐洲局勢,彷彿迫近末日終結,也敗壞得愈來愈快。到「洪水」浪潮的喻意淹過之時,完整的敘事也轉換成破碎的拾掇,彷彿見到「我」眼中、擴及人類眼中的光芒漸暗,時間到了盡頭,只剩一隻手臂在水面上搖曳。終於,當燈光全然熄滅時,便會回到太初的混沌,等待下一輪歷史重新上映。

我一度以為這個故事會有結局,但其實沒有。這部小說更像是一頭思辨的羊,在往日與現代之間跳躍,體驗與反思相互追逐,像無數在睡夢裡反覆越界的影子。

我特別喜歡作者說:體驗城市的方式是文學。對我而言,文學是人類記憶的鏡子——也許是哈哈鏡,但仍是鏡子。就像〈奧德賽〉裡,尤里西斯最難忘的,是故鄉升起的炊煙;又如索多瑪被毀時,羅德的妻子無法按捺回首的欲望,即使因此化為鹽柱——人類始終貪戀那某個「往日」細節裡的瞬間,彷彿那才是整個世界最真實的部分。

也因此,透過文學(幸好有文學),我們得以與時間正面相對:我們究竟是跌入流沙、任由時間吞噬的受難者,還是反過來啃食時間、以記憶延續自身的怪獸?當一切被沖刷殆盡,最後留下的,到底是時間,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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