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寶馬集團有兩位金門同鄉。姊弟倆姓黃,姊姊先進集團,而後推薦弟弟。知道黃姓姊弟是同鄉時,我分外驚喜。馬英九台北市長任內,與時任金門縣長李炷烽有過人情誼,北市與金門締結兄弟情誼,於京華城舉辦金門特產展,麵線、貢糖、一條根等產品一一陳列,展場鄉親匯聚,京華城變成金門城。活動主軸是馬英九與李炷烽兩人合力扛起大酒甕。
已二十幾年前往事了,清晰記得一到會場,一次目睹幾百名金門同鄉,內心無比激動,我買了些特產,問櫃台人員是金門人嗎,他們點頭時,我趕緊補上一句,「我也是呢。」大費周章,只為了說這句話,很幼稚、又很真摯。
我跟黃姓姊弟互動稀少。有一回上班,辦公桌上擱置兩塊貢糖,我猜到是姊姊送的,朝她座位望去,她站起來微笑點頭。春節返鄉,是旅居金門人每一年的大事,同事多少年,也就問過多少回,然後聽她抱怨小三通,讓台商搶占了機票資源。
相逢即是有緣,特別在異地,同鄉成為同事,但我們的互動很像耶誕節或萬聖節,一年僅一次。
我跟黃姓弟弟,常巧遇廁所,同僚們有個默契,不用在廁所打招呼,我們彼此透明,我進廁所時,黃弟已在洗手,我方便完畢了,黃弟還在,不洗手,就著盥洗台後的大鏡子,一撥、二撩、三抖,他額前的兩小撮瀏海。彼此透明是極佳默契,黃弟渾然忘我,一甩、二撒、三攏……我靜靜等待黃弟梳理完畢。他推門離開時,還望向鏡子,我隱約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在他轉身而去後。
是金門人或者不是,界線已漸漸失去,黃弟作為一個人,特別是一個年輕人,如此青春,也如此自我。我也嘆息一聲,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