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含氤

我的旅程，就佐著這個女孩的愛情故事一路往南。我看著路邊陸續出現白色花樹，從起初的零零星星，到後來成團成簇……



四月初突然有假期，不想待在紐約，想著一個朋友剛從華盛頓特區回來，於是問她：「DC的櫻花開了嗎？」她說：「開了，很多都是白色的。」於是決定：去吧！

從紐約到DC，得搭四小時巴士，當然也可以選擇火車，但價格令人咋舌。

我開始思考著這四小時要做什麼？巧的是，我前面座位坐了一個華人女生，大概是中國留學生。她上車後不久，開始跟她媽媽通電話。

我從車窗倒影觀察這女孩，二十多歲人，長長的髮，五官也端正，雖不是美人，但外貌算中上。口齒清晰，邏輯也清楚。

起初我並不認真聽，只隱約地知道在她出門的前一晚，她男朋友向她求婚了。她男朋友叫「瑞」。她跟瑞說：「太快了，而且我明天就要出去旅行。」

她在電話中告訴母親：「我想趁這幾天看看老天會告訴我什麼。人不可以做逆天的事。」

我之所以從不經意變為專注，就是因為她說了這句超齡的話。也許是我太無聊，也許是她的故事引起了我的興味。於是我伴隨著車窗外的風景，跟著她的思緒聽了一路。

她三個月前與瑞談戀愛，兩人分別住曼哈頓不同街區。大約十天前他們約會時，瑞突然在公園昏倒。她說：「我看到那麼年輕高大的一個人，在我面前沒有預警的轟然倒地，還磕壞了三顆牙，起來後滿臉血，我真是嚇壞了。」又說：「瑞清醒後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隔天去牙科診所做了手術。我覺得他這樣都是我造成的，竟然大腦會突然喪失意識……」

瑞出事後，女孩到他住的地方照顧他。從早到晚，日日為他準備精緻營養的飲食，像是堅果奶昔、滑蛋蔬菜三明治、番茄青蔬義大利麵……。這朝夕相伴的十天，感情也逐漸升溫。而女孩如此盡心地照顧對方，是她認為對瑞有愧歉，如果不是因為她，瑞不會昏倒，不會喪失意識近一兩分鐘。

這女孩大約跟她母親說了將近兩小時，我聽不到她母親說什麼，但覺得這是一位會聆聽孩子說話的母親，她似乎沒有「指導」女孩怎麼做，只是很有耐心地聽她抒發。如果這母親住在中國，兩地時差十二小時，美東此刻豔陽高照，那麼遙遠的中國已近午夜。

我聽完後，對女孩為什麼會認為是她造成瑞昏厥這件事一直不得其解。她母親似乎沒有問。於是我納悶著，有沒有可能是瑞本身身體的問題呢？我只是覺得，如果愛情裡夾雜著「因為我造成了對方受傷」的愧疚感，那麼這段愛情也就有了雜質。

每一個人心中都有理想的愛情。愛情萌芽於直覺感性，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我們不會衡量對方是什麼身分，什麼地位，年收入有多少，而只是單純的喜歡。我心中最美的愛情是：我在這裡，而你正巧也在這裡。當然這世界數十億人，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我認為好的，別人不見得好，就好像我對這女孩的愧疚感到不忍，但或許她沉浸於這樣的愛情中。

我的旅程，就佐著這個女孩的愛情故事一路往南。我看著路邊陸續出現白色花樹，從起初的零零星星，到後來成團成簇，又不久就抵達了暖和的DC。我與這女孩，也在下車後各奔西東。

DC除了有櫻花，有白宮，有國會，還有一個我想去的地方——倒影池，那是電影《阿甘正傳》的場景。電影裡阿甘因參加越戰成為戰地英雄，在林肯紀念堂前演講。正當他演講結束，眼前的倒影池出現一個女人踩進水裡，呼喊著他的名字，那是他的前女友珍妮。當阿甘乍見珍妮時，從不可置信的疑惑，瞬間轉化成激動與驚喜，旋即毅然決然地穿越眾人朝珍妮走去。他舉步的剎那，是沒有絲毫權衡的一意孤行，是不顧左右的勇往向前，是心無旁騖的一心一意。這種純然而直接的行動背後，是他深埋多年，堅定不移的愛情。 DC的櫻花純淨潔白，一如我心中愛情的模樣。每一個人的生命，或多或少都有愛情的影子。但愛情不會貫穿整個生命，就像滿樹盛放的櫻花，只與生命的某個時期並肩，但卻不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