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陳牧雨
台灣多芒草,一到秋冬,滿山遍野的一片由紅轉白的芒花,在冷風中搖曳,為頗為單調的秋景,增添些許熱鬧的景致,然而這熱鬧,一片白茫茫,終究還是離不了給人蒼茫蕭瑟的感覺。
是秋吧!秋色本來就是蒼涼肅殺的。
同樣在秋天開了花,長相與芒草有點類似,在古人的詩文裡時常出現的「蘆葦」,在台灣卻老是被人誤為是芒草,或者芒草也老是被人誤為是蘆葦。其實他們是很不一樣的兩種植物。
簡單的鑑別方法:蘆花生長在水邊或淺水裡;芒草生長在山上乾土中。雖然水邊也會發現芒草的蹤跡,但山上的乾土,卻沒有出現過蘆葦的影子。芒草葉呈鋸齒狀,會割人肌膚;蘆葦不會!
當然芒草與蘆葦各自有許多不同的品種,各品種間的形色也有些微的差異,但大體上脫離不了上面兩種特性。
總之,蘆葦與水邊是脫離不了關係的。
所以《詩經》裡才會有這麼一句膾炙人口、引人無限遐思的詩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蒹葭」即是蘆葦,蘆葦花開在秋天、長在水邊,所以才成為「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引言;也是後來有「秋水伊人」這種說法的根源了!
秋天同時也是候鳥忙著從北方天寒地凍的地區往南遷徙的季節。生活在水邊的候鳥,如野雁、野鴻等,當然就與蘆葦花自然而然的牽扯成密不可分的關係了!
鄭板橋在其瀟湘八景詞中的〈平沙落雁〉說:「秋水漾平沙,天末澄霞,雁行棲定又喧嘩。怕見洲邊燈火焰,怕近蘆花。是處網羅賒,何苦天涯,勸伊早早北還家。江上風光留不得,請問飛鴉。」
洲邊的蘆花,原本是提供流浪者庇護的隱匿處所,卻也隱匿了重重的網羅危機!何苦天涯呢?江上風光再怎麼美麗,也是留戀不得的。還是早早北還家吧!不是嗎?江南雖好是他鄉啊!
這詞用句淺顯易懂,卻寫得耐人尋味,且讀來令人驚心不已!
「荻」,是蘆的一種,常被併稱為「蘆荻」。
鄭板橋在瀟湘八景詞裡的另一闕〈遠浦歸帆〉也提到了蘆荻:「遠水靜無波,蘆荻花多。暮帆千層傍山坡,望裡欲行還不動,紅日西挫。名利竟如何?歲月蹉跎。幾番風雨幾晴和?愁水愁風愁不盡,總是南柯。」
唐代杜荀鶴〈溪岸秋思〉也有句:「秋風忽起溪灘白,零落岸邊蘆荻花。」
看來只要提到秋天的水邊,不提蘆葦或蘆荻也難。
蘆雁,後來也成為歷代花鳥畫家喜歡描繪的題材。
清代畫家邊壽民,就是以沒骨潑墨法畫蘆雁而出名,他自號「蘆間居士」,所居堂號也命名為「蘆間書屋」,可見其對畫蘆雁的執著與喜好。
政府渡台後,有一楊襄雲先生,長居南部,也是以沒骨法畫蘆雁的高手。
然而,蘆花雖然是秋季的代表性植物,但也不全然都具有悲情及蕭
索的感覺。
唐人司空曙的〈江村即事〉一詩中就說:「釣罷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秋風微涼,釣罷歸來正堪入眠,船也不用繫了,任其飄搖,多麼的逍遙自在,正是一派漁隱的情景,令人嚮往啊!
宋朝朱繼芳的〈漁翁〉詩也說:「漁翁家在何許,慣宿蘆花不歸。」
同時代的孫應時也有一詩:「夕陽雁影江天,明月蘆花醉眠。」
或許蘆花可以遮遮風、擋擋雨吧?或許是隱居者的閒情逸致使然吧?蘆花叢變成了庇護所,在這裡,漁人大可安心眠睡,任船舟搖蕩。
說得也是,《水滸傳》裡的那些英雄好漢,每次不都是將船划入蘆葦叢裡,來躲避官兵的追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