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我寡聞、或者擁有一對不善表達,但畢竟疼我護我的父母,很晚才從高同學那裡,知道什麼是助學貸款。她就讀東吳大學中文系,背負學貸壓力,依然報名「寶馬寫作班」。
很可能一視同仁,忘了在報名費給予折扣,以至於後來高同學徵選「文學記錄員」,協助「寶馬雜誌」五十周年慶活動,我特別留意了。那幾眼便讓我忘不了,關於她的家庭與刻苦自勵,我按例約了面試,其實早已為她空出一個名額。
讓她協助採訪,我是硬著頭皮,收到稿件,果然夾雜報導、散文,用語則是「所以、如此」贅詞甚多,我大嘆一口氣,歡喜做、甘願受,花了個把小時修潤,並讓她印出來,左右對比,找到觀點與修辭罩門。
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失望。她本以為這篇報導,傾盡用詞精華,並且斟酌再三,該是萬無一失,沒想到竟是滿江紅。我想起自己的菜鳥階段,面對稿件自得意滿,其實連校勘符號都不會。還好當初劉姓主管,不厭其煩,我才擁有一丁點編輯素養。
人在社會,經常難以感恩圖報,但總可以推己及人,把曾經接受的恩,還給大眾。
很意外的,後來再有採訪機會時,我還是想到高同學。她個子嬌小,但眼露真誠,一副困難落下了都可以全力承擔。我知道在採訪稿部分,我得替她承擔。
意外發生了。高同學第二次的採訪稿,我一個字都沒有動。她真個左右對比,文字、敘述、用詞,完全掌握了。其後多年,高同學成為我採訪導演、作家的得力助手。
十幾年前我離職時,並未寫信知會她,多年累積的作者如毛線混亂,只在臉書扼要公告。她在我的臉書留訊感謝。我偶爾看到她的動態,結婚、生子,家庭幸福。我也感到幸福,覺得自己也是被贈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