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房子》
圖/Kido親子時堂提供
文/陳玫靜
讀完《貓房子》後,深深的感動。短短故事就使人明白:每個人都有故事背後的故事。那位總是板著臉、拿著掃把驅趕貓咪,不停嚷著「吵死了」的老奶奶,是因為曾經失去,那些調皮搗蛋、不請自來、怎麼趕也趕不走的貓咪,之所以來到她的家,是因為曾被照顧。而那位看似缺席卻無所不在的老爺爺,始終以另一種形式,守護著所愛。
原創繪本代表作
與孩子共讀《貓房子》,會發現大人與孩子雖同樣從老奶奶「討厭貓」的情緒進入故事,卻得到截然不同的閱讀感受。
透過畫面,孩子看見一隻又一隻可愛的貓咪。他們會玩起「躲貓貓」和「找貓咪」的遊戲,也覺得老奶奶十分有趣,家裡明明到處是貓,卻渾然不覺。孩子在「討厭貓」的敘事鋪陳裡,感受到的是喜愛與歡樂。
大人則在故事推進中,逐漸意識到,老奶奶是一位獨居老人。老奶奶口中的討厭是一種防禦,而那些貓咪默默幫助她的細節,悄悄意味著老奶奶會忘了爐火,錯把眼鏡和遙控器放進冰箱……這些情節看似幽默,卻隱隱流露即將失能與老化的事實。
這種大人與孩子閱讀感受的差異,一方面來自於經典的「圖文相左」手法。文字說著「我最討厭貓了!」畫面卻呈現出一屋子貓咪圍繞著老奶奶的景象。文字與圖畫彼此拉扯、互相補充,也創造出閱讀時獨有的趣味與張力。另一方面,則來自作者刻意的迴避和留白。顏志豪以「去情節化」的筆法,不寫死亡,也不直接描繪傷痛,從頭到尾都不明說老爺爺究竟怎麼了。孩子反而看見萬物有靈的陪伴與守護;大人卻因人生經驗而不得不察覺,那份現實人生壓抑的悲痛。
正是這樣的雙重閱讀視角,成就了《貓房子》最迷人的地方。大人的悲傷與孩子的快樂並未互相抵銷,反而在圖文交織之中同時存在,使作品擁有了不同年齡層都能共鳴的深度,也讓《貓房子》成為近年臺灣原創繪本中極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無聲訴說孤寂失去
法國哲學家加斯東.巴舍拉在《空間詩學》中曾提到,房子是我們在世界上的角落,是我們最初的宇宙,而在文學與心理學的視角裡,房子不只是居住的場所,更是內在生命的投影。《貓房子》觸及了人生晚年從「兩人相伴」走向「一人獨居」過程中,空間如何承載記憶與情感的老年議題。老奶奶家中的兩張餐椅、獨自觀看的電視、獨自入睡的床榻,老爺爺留下的照片與眼鏡,那些日常的叨念……所有日常物件都成為記憶的容器,在無聲之中訴說著失去、孤寂,以及繼續活下去的韌性。
《貓房子》是畫家薛慧瑩和顏志豪再度合作的作品,畫風延續了《夢遊》的白日夢童話氣質,但此次薛慧瑩似乎刻意為故事覆上一層懷舊的濾鏡。她透過用色、物件與場景的細膩安排,揉合出一種舊時代的生活氛圍。生長在臺灣的讀者,肯定能從中辨識出大同電鍋、鐵皮屋頂、藤椅、雞毛撢子、老碗櫥等熟悉物件。這種將現實及童話感並存的風格安排,讓故事最後以近乎童話的方式回應失去與思念,以及老年時的失智與遺忘,顯得格外溫柔動人也不感到突兀。
或許,在走向老去與失去的人生路上,那些貓咪並不會真的不請自來,討厭也不一定會變成喜歡。但《貓房子》讓我們明白,愛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留在生命裡,陪伴我們穿越孤單的時刻,陪伴我們慢慢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