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三采文化提供
文/麗莎・李登 譯/鄭依如
「但他們還是想把牠送走。我想妳應該有聽說吧?」
她把石騰的玩具丟到房間另一頭,看著牠往玩具飛撲過去。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妳爸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石騰叼著玩具跑回來,希望她再丟一次,但是她只是把玩具放在地上,然後撓了撓牠耳後。
「他說我沒辦法照顧牠,牠的運動時間會不夠,但是說真的,漢斯哪時候會在乎動物了?」我說,我正打算大笑,結果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猛咳。
艾麗諾把痰罐遞給我,我轉身過去咳痰。她拉出一張椅子坐下。石騰挨在她身邊,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
這一陣猛咳搞得我筋疲力盡,我不得不躺下來。
我重重往枕頭上一躺。「不論如何妳都要勸勸他,讓他理智一點。」說完後,我感覺到一股平靜拂過全身。
艾麗諾安靜地坐在位子上,還是沒有看我。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安靜可不是她的作風。
過了一會兒後,她說:「對,爸爸跟我提過,你們因為石騰的事有點爭執。」
所以那個渾蛋早就把他瘋狂的想法灌輸給她了。我想握緊拳頭,但是我的手指無法彎曲。顯然所有人都能對我的生活發表意見,就只有我不行。
我們的孫女撥弄著她的上衣袖子。然後她抬起頭。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見我最近經常從漢斯眼中看見的東西。那讓我明白我們的角色對換了。那是一種關愛與同情,卻是上對下的。
「爸其實說得沒錯。」她這番話說得我胸口一陣發疼。「你很難帶牠出門。」
真不敢相信我聽了什麼。我從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拜託別生氣。」她嘆著氣說道,雙手垂到身體兩側。「石騰需要更長的散步時間。」
說得好像我不知道獵犬需要什麼似的。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見她。我只覺得天旋地轉,好想吐。
我為妳做了那麼多!我想朝她大吼。我為妳做了那些玩具、蓋了那些樹屋,還有開車載妳去練足球那麼多次。她說她知道接受現實並不容易,我想大吼說,一個21歲的人根本什麼狗屁都不懂,但是我打住了。我不想大吼,我不想對艾麗諾大吼。我只是皺著臉閉上眼睛,一個字都沒說。
「拜託,爺爺,看著我。」
我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她看起來真的很沮喪,讓我一時之間消氣了。我不想傷害她。
她說:「我只是覺得石騰跟一整家人生活會比較快樂。」她把手放在我的腿上。我好像感覺到她的手在抖。
這個場面實在太荒謬了,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我們的小蜜蜂背叛了我,我最後一點力氣隨之消失,我一語不發地躺在沙發床上。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比起漢斯,艾麗諾的辜負讓我難受多了。我想都沒想過。
我緊緊盯著木頭天花板上的一個木節,我現在只確定一件事,就是我不想要這樣。我不想這樣下去。(本文摘自三采文化出版《鶴群向南飛》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