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刻精緻,色澤精緻的雲岡石窟。圖/葉含氤
雲岡石窟入口。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雲岡石窟不只大,還精緻。石刻的精緻,色澤的精緻……。
大窟中,大小佛像交錯,規規整整地從底至上,不論是佛教故事,或是飛天伎樂,緊密的,幾乎無一處留白。走進洞窟,呈現在眼前的是目不暇給的豐富,是完全無法細看的多樣。
去雲岡石窟那天早上,看了一下氣溫,零下十四度。我知道冷,但完全想像不到這究竟有多冷。
抵達雲岡時門剛開,我是當天第一批進窟的遊客。那時八點半,天色湛藍,乾淨的一點雜色都沒有,只有清晨的月還掛在天際。人少,又空曠,很容易拍到空無一人的景象。前端有座新建的仿古建築,建築前是一面湖,不過此時已不見水,只有堅硬的冰。走到湖畔,一陣錐心的寒,在這裡空氣似乎也已凝結。
我走過龍門,走過敦煌,走過麥積山。在我的石窟行跡中,雲岡像一顆我還沒有放到生命裡的珍珠。
以為敦煌壁畫已經很美了,卻在雲岡被其巨大與立體,一而再,再而三地撞擊著感官。
雲岡石窟不只大,還精緻。石刻的精緻,色澤的精緻。若以顏色來看,敦煌壁畫很多色彩都已氧化褪色,但雲岡石窟的顏色依然多彩華麗。
大窟中,大小佛像交錯,規規整整地從底至上,不論是佛教故事,或是飛天伎樂,緊密的,幾乎無一處留白。走進洞窟,呈現在眼前的是目不暇給的豐富,是完全無法細看的多樣。
雲岡中最著名的是第五窟與第六窟,又稱雙窟。我去的時候,第五窟正韜光養晦,只開放第六窟。講解員說,這兩窟是輪流開放,如果兩窟都想看到,那就得再來一次。
這雙窟,是北魏皇家美學的極致,「極致」意味著重金打造。那時的北魏屬於巔峰時期,國力雄厚,國家安定,也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主政時期。
第五窟的第一大佛我緣慳一面,但單看第六窟,滿窟富饒。四壁、中心塔柱、窟頂、基座,每一處都布滿浮雕。雕工更是精細鮮活到令人屏息,有太子乘象的祥雲繚繞,有夜半逾城的衣袂飄飛,如此佛經故事有三十多幅。裡邊還有著名的雙佛對座。我仰頭望向這雙佛,祂們面容清秀,帶著北魏獨有的那種含蓄而深邃的笑容,那是其他朝代看不到的微笑。
雙窟與雙佛對座,是雲岡石窟的特色。此處暗藏有一個女性的影子——馮太后,她是拓跋宏的祖母。拓跋宏還小的時候,國家由她主政,她為之後的鼎盛奠定了不可撼動的堅實基礎。雙窟,或雙佛對座,隱喻了北魏既有皇帝在位,又有太后臨朝的景況。
如果不是一路跟著講解員,我大概一進六窟就被這豐饒富麗畫面衝擊得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從何處看起。這窟實在太大,更顯得冷,走在裡邊,身體都能感覺到尖銳的冷刺感。
還有一個窟,我印象特別深刻,是第十二窟,又稱為「音樂窟」。在別的窟,人們看的是佛,是佛陀故事。但在這裡,是在聆聽,聆聽那個時代最富生命力的藝術回響。
北壁上層的十二身天宮樂伎,姿態流暢優美,分別拿著法螺、細腰鼓、琴、箜篌、琵琶、橫笛等不同樂器。而如此龐大的樂團怎能沒有指揮?有的,在前窟頂,有一個龜茲的舞蹈家,位居C位,用激情奔放的身段,以及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帶領著樂隊。我抬頭仰望穹頂,突然有一種他們不停地迴旋演奏的錯覺。
音樂窟裡的樂伎,不全是身姿曼妙的飛天伎樂,還有圓墩墩很可愛拿著豎笛吹奏的樂手,其形象像極了西方繪畫裡的天使,此外也有雜技團表演,總之呈現一副歌舞昇平的景象。
這座音樂窟,跨越千年之後色澤依舊鮮豔明麗。人站在底下,彷彿聽了一場千年前的音樂會。如果真要說什麼缺點,那可能就是——窟大,但石雕小而密,幾乎讓人喘息的空隙也沒有,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會感到壓迫,但就歷史而言,那是盛世的擁擠,是文化融合時爆發出來的無盡生命力。
雲岡石窟色彩紛呈,其間既有南亞犍陀羅的異域之風,也雜揉了中土漢人的風度,顯示的是中國石窟藝術早期的風格。到了龍門石窟,不僅色澤不再紛麗,風格也完全遞變為唐代的細緻精美。
離開第十二窟之後,太陽已在天頂,早晨的殘月早已消逝無蹤。氣溫依舊冷,天空依舊乾淨無瑕。
我在零下十四度中,看見了北魏的熱鬧與輝煌。這哪是一顆珍珠?這是瑰麗磅礴的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