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資料照片
文/薛好薰
與H和S相約每周散步。路線並不固定,有時走河堤,有時走田埂。都說走路對身體好,但最大的目的或許還是說話,走路只是讓那些話有地方安放。
那天下午,陰鬱已久的雲,終於撐不住開始滴答落下來,於是三人轉進一家園藝店躲雨。
偌大的苗圃分隔成幾座溫室與戶外區。農曆年前,為了布置幾盆過節的蘭花,我曾獨自來過。當時店裡只有我一個客人,感受到老闆的目光黏附在我背後,頗不自在,只草草繞一圈,最後兩手空空離開。這次有人同行,一起品評,就像參觀誰家後院一般。先前散步已陸續逛過幾處花市與園藝店,便悄聲地比較品類和價格。
H看中兩盆三吋的香草植物,一盆三十元,老闆說再拿兩盆算一百,這時才明白那些尾數不整的價格,其實都替促銷預留了餘地。我原本只是陪著看看,最後還是拿一盆腋脣蘭,S則挑了紫色木槿,也享有了優惠。三人提著戰利品,在風斜雨驟中撐著傘,各自回家。
到家後將腋脣蘭放寫字桌上。假球莖一枚枚挨著生長,扁錐形,飽滿,表皮有一層黃綠釉質的光,像潮間帶的某種寶螺,被海浪反覆摩挲過,才產生的透亮色澤。
花從莖的基部探出來,暗紅萼片撒著銘黃斑點,米色脣瓣上則有暗紅斑點,配色彼此呼應。才開了三朵小花,便滿室縈繞著混合了椰子和牛奶的甜香,像三人散步後,各自帶回家的一小段話頭,也彷彿是一場無人張羅、自己就開始了的雨中下午茶。
想起去年也買了幾株,文心蘭幾個月後便開花,唯有腋脣蘭悄無聲息。等待的時日一久,也不再抱持希望,只是如常給水。
看著買來的花,想著自己的盆栽,還是不明白那些照料,為何都像慢慢滲進土的水,消失無蹤。索性打開手機問ChatGPT:「為何不開花?」
AI分析著各種可能,光照、溫差、施肥、溼度與通風不佳……,我一一對照,逐條檢視,並無太多差異。
接著AI便要求我拍照以供進一步分析,彷彿另一端有個盡職的植物達人,不嫌問題瑣碎,非要眼見才肯下定論。拍照上傳後,答覆很快便傳來:假球莖已經飽滿成熟,而且,花正開著。
這回答太出人意料。昨日才見盆中水苔已經顯得乾燥,將它泡進水中,那麼近的距離,目光從它身上掠過,又移開。花就在那個被輕忽掠過的瞬間,開放著。重新細看,果真在假球莖和線形長葉掩映中,一朵盛開、另有一朵含苞,即將綻放。安靜地等候我發現。
不禁啞然失笑,不就是那首詩所說的?
「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