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有七隻白鶴上青天的「Gazdanov兄弟紀念碑」。圖/陳得勝
倚著紀念碑,有Gazdanov兄弟之母的雕像。圖/陳得勝
文/陳得勝
在北高加索旅遊,最教人動容的,莫過於北奧塞提亞──阿蘭共和國首都弗拉季高加索市郊Dzuarikau 村入口的七隻白鶴雕像——「Gazdanov兄弟紀念碑」,這座雕像禮敬的是Dzuarikau村 Gazdanov 家族的七兄弟,他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無一倖免,全都為保衛國家戰死疆場。
雕塑上方,七隻白鶴從一支箭上振翼直飛青天,象徵這七位兄弟英靈升天,同時也是對母愛與為國犧牲精神致敬。基座則是一位身穿黑袍,諦視著白鶴的母親雕像,暗喻她失去了所有兒子的椎心之痛,也象徵全國人將母親的哀戚化為集體記憶與希望。這座紀念碑,於是成為該國最沉重卻也最莊嚴的戰爭紀念標誌。
話說二次大戰期間(1941─1945),北奧塞堤亞.阿蘭共和國一位母親的七個兒子全都為國捐軀了,當地人為了感念她的犧牲,敦請雕刻家Sergey Sanakoyev於1975年雕塑了這座雕像。創作靈感來自俄羅斯名歌〈Cranes(鶴)〉,而此曲作詞者原是著名俄羅斯詩人Rasul Gamzatov,其靈感則又來自他1965年造訪日本廣島和平紀念公園時,聽到二戰時因輻射罹患白血病的小女孩佐佐木禎子,期藉折「千紙鶴」祈願康復,但最終未能如願的故事,深受感動而寫下。更何況「鶴」在俄羅斯文化中本就象徵戰士英靈飛升與哀悼。於是Sergey Sanakoyev完成這座感動人心的傑作——七隻白鶴與母親的「Gazdanov兄弟紀念碑」。
抬頭望向高飛的七隻白鶴;低頭凝視倚著基座石碑哀慟逾恆的母親銅像,石碑彷彿閭門,母親倚閭而望,卻望不回任何一個兒子回來……這無疑是世上對戰爭最深沉控訴的一座雕像。
清風拂來,翻開歷史這本厚重的巨冊——戰爭、母親與紀念碑,這三個關鍵字詞,無論古今中外,永遠都連結在一起。
根據紐約尼蘭(Niland)兄弟真實故事改編的名片《搶救雷恩大兵》,也是記述二次大戰諾曼第登陸後,雷恩家四個於前線作戰的兒子,短短兩周內三人相繼陣亡的史實。母親竟於一天中接到三個兒子的死訊,而小兒子二等兵雷恩也在諾曼地空降後下落不明,母親痛不欲生可知。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上將基於人道考量,特令一支八人小隊深入敵後,在戰火兵燹中找到雷恩家那個小兒子,將他平安送回後方,以慰哀傷的母親。
日本名曲〈岸壁之母〉,也是依據二次世界大戰真人實事創作的淒楚之歌,悲訴著寡婦端野伊勢,因獨子端野新二服役的部隊,於1944年在中國東北牡丹江附近,遭蘇聯軍隊襲擊失蹤後,她便從1945年起,只要聽說有船從西伯利亞回舞鶴港,就老遠自東京到舞鶴港岸壁等候兒子歸來,鵠候長達三十六年,直至1981年帶著無盡的哀傷辭世,一直見不到兒子回來,此感人肺腑之事蹟,成為戰後日本最動人的母親輓歌。可見全世界的媽媽都是一樣的。
有些傷痕就像蝸牛身上的殼,是生命無法卸下的重、是好幾輩人的痛,戰爭即是。不解的是人類為何仍是重複戰爭、仇恨、爭權、奪利?十九世紀德國哲學家黑格爾說:「歷史給我們的教訓,就是我們不曾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洵為至理名言。
悲痛的眼淚,雖是人類所能製造的最小海洋;同樣的,眼淚也能折射陽光的希望。眺望這座連成妍麗線條、飛向藍天的七隻白鶴雕像,璀璨、亮麗了穹蒼,彷彿於長空作畫……我不禁雙手合十,虔誠祈求白鶴能彩繪一幅最和平、最美麗的願景──從今以後,全世界再也沒有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