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我通常很準時。天一亮,肚子就會提醒我該起床了。我會起身坐在床邊,先小聲叫一聲,確認貓奴醒了沒有;如果沒有,我就再叫一次。再沒有,我會把聲音調高,直到貓奴翻身、嘆氣,伸手摸到我。
我們一直是這樣過日子的。最近不一樣了。貓奴回家的時間變晚,身上帶著一種醫院專屬的味道──不是藥味,而是醫院走廊裡那種椅子很硬、排隊很久的味道;還有一股只有在醫院才會溢出的混著疲倦與病氣的氣息。回到家的他,常常坐著不動。手機放在一旁,螢幕亮了又暗,他的眼睛卻沒有真的看進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他最近醒著的時候,已經夠累了。人類清醒時的疲倦,和睡著時的不安,是兩種不同的重量。
有一次,我照例在清晨醒來。天還沒亮,肚子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我:該吃飯了。我坐起來,看著床上的貓奴。他眉頭緊鎖,睡眠並沒有讓他放鬆,但沉重而規律的呼吸,顯示他睡得很深。於是,我忍住了,我壓住喉嚨,沒有叫。
時間慢慢過去。他自己醒來時,有一點驚訝,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鬧鐘,好像在確認是不是自己睡過頭了。「今天怎麼這麼乖?」他說。我沒有回應。只是走過去,讓他摸到我。後來的幾天,我都沒有在清晨叫他。並不是我不餓,而是我發現,晚一點吃飯,其實無礙;但如果他再被吵醒一次,可能會更累。
貓奴開始在早上多睡一會兒。醒來後,會坐在床邊發呆,偶爾抬手撥開鬢角的髮絲,然後才起身準備出門。我跟在他身後,尾巴低垂,耳朵微微轉動,看他把包包檢查一遍又一遍,好像怕忘了什麼。有一天,他蹲下來抱我,把臉埋在我身上,沒有說話,那一刻,聲音失去了位置,語言來不及靠近,只剩下時間,慢慢經過。
有些時候,安靜一點,沉默一點,事情就不會那麼重。那樣的沉默,反而是一種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