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憲

1986年4月，烏克蘭車諾比因為一場人為疏失，造成人類空前的核災事故，死傷人數至今仍難估計，科學家判定該禁區至少2萬5000年不宜人居，令人意外的是，事故發生20年後，科學家在當地看到愈來愈多元的野生動物，至今又過了20年，車諾比竟成了野生動物樂園……

1986年車諾比發生猶如廣島核爆400倍輻射量的核災事故，讓35萬災民被迫撤離家園。輻射汙染區域除了首當其衝的白俄羅斯，並隨著雲雨擴散至西歐、東歐，甚至遠至北美東岸，即使事發至今已40年，仍有許多地方的輻射指數高於人類宜居標準甚多。

但也因人類活動絕跡，禁區內僅有少數負責災後管理的軍人及安全人員，駐紮守衛於管制區外圍，意外讓車諾比成了一個沒有人類狩獵、城市建設和農業活動干擾的生態棲息地，讓野生動物有機會在此休養生息、族群繁衍，甚至「反客為主」成為區域主人。

曾下令守軍射殺動物

回顧這一頁慘痛的歷史，其實在核災剛發生後的前5年，看守禁區的蘇聯士兵，曾奉命將槍口對準住在車諾比核電廠附近居民所飼養的寵物（大部分是犬貓），打算一勞永逸地解決動物亂跑、反而讓輻射汙染逐漸擴大的問題。

當時，就有一些逃過一劫的動物，跑入禁區中求存，並順利衍生出後代，和其他野生動物，一齊將這塊被人類拋棄的土地，轉化為一個生生不息的「動物天地」。最近10餘年，這些介乎野放和飼養的犬貓後代，總數量超過250隻，逐漸成為陪伴看守禁區軍人的夥伴和生活伴侶，少數個體並成了網紅。

災後10年奇蹟便展開

大約從30年前起，開始有包括生態、動物及輻射領域的科學家，發現車諾比奇蹟式的生態復甦，並展開不同項目的研究。

一個白俄羅斯研究團隊提出的報告顯示，從1987年至1996年間，車諾比區內的哺乳類以倍數成長，許多瀕危的生物再次現蹤，在在顯示了輻射在生態圈上的影響，遠不及人類的破壞。

其後10年，少了人類的隔離區，逐步恢復原始生機。駝鹿、野豬、灰狼漸漸「重返家園」，獐鹿數目成長了10倍，有些物種數目甚至超越其他地區，例如灰狼的群聚密度，如今已超越其他地區逾7倍……讓車諾比幾乎成了野生動物的天堂。

吃住輻射區如何求存

當時，研究團隊曾聚焦一項重要關鍵，那就是：野生動物除了暴露在輻射汙染之中，更會藉由覓食吸收到其餘的輻射物質，因此研究團隊特別運用42架動態感應相機，進行長達5年的烏克蘭邊界野生動物研究計畫，希望能更準確的追蹤動物如何在高輻射環境下求存。

報告顯示，核災發生後，某些區域的輻射量始終居高不下，這些地區不見獸跡、不聞鳥啼，缺乏有機體來分解落葉，枯枝落葉層異常地厚。為了降低野火風險，1998年，英國科學家嘗試性在禁區放牧一批普氏野馬，最終馬群存活下來，並逐漸繁衍興旺。

引入動物族群漸壯大

除了引入普氏野馬，科學家也同樣成功將瀕臨絕種的歐洲野牛重新引入該地，如今族群穩定而活躍，顯示少了人類活動的干擾，對於生態系統的復甦幫助有多大。

這項觀察最後出現的報告指出，在將近4750平方公里的隔離區內，除了常見的哺乳類數量增長，還發現罕見的歐洲猞猁、歐洲棕熊，以及普氏野馬、歐洲野牛，其中歐洲棕熊更是將近一個世紀沒有在當地出現過。

人類比輻射威脅更大

此外，區內鼠類的數量已恢復正常，較大型的動物鎮，亦受惠於人類撤離後所留下的空間。如今走進林中，會發現野豬、棕熊、駝鹿、獐鹿、狼、猞猁、斑貓和野牛。不可思議的是，禁區內的黑鸛、白尾海鵰等瀕危鳥類數量，更在烏克蘭境內居冠，顯示野生動物遠比人類更具生存韌性。

科學家發現：禁區中的高輻射不適於人居，但野生動物卻顯得生意盎然，不論數量跟物種多樣性都持續增加，讓生科學家不得不說：「輻射雖然明顯有害，但人類在該區域絕跡，好處也顯而易見。」

輻射汙染似無礙動物

英國樸茨茅斯大學的Jim Smith等多位教授，曾調查受到核災汙染的8座湖泊，及該地區無脊椎動物的個體密度跟多樣性，結果發現：湖水汙染程度依然驚人，但湖泊汙染程度跟湖泊裡的動物數量，以及整體生物多樣性，似乎沒有關聯。

甚至汙染程度最嚴重的Glubokoye湖，竟有著最豐富多樣的生態體系。「大自然欣欣向榮。」Smith教授說。

美國德州科技大學生物科學教授兼環境輻射研究中心主任（現已退休）Ron Chesser也認為，這份發現與過去60年來對於野生動物受輻射影響的研究一致。「輻射的確會帶來危害，但是量要非常大才能造成顯著影響，或是使整個物種滅絕。」

致命威脅比想像得多

話雖如此，野生動物能生活於高輻射區域，人類卻不能，還包括下列原因：大多數動物不像人類活得那麼久，所以儘管長期曝露會提高罹患癌症的機率，但動物在癌細胞發作前，多半就死於其他原因，例如遭到其他動物獵食，或食物短缺、疾病和意外，還沒癌症發作就死了。

無論如何，「沒人的地方，對野生動物而言，真的是個好地方。」Smith教授指出，車諾比周遭區域的人類，在災害發生後被疏散，對當地野生動物來說「是一大福音」。

輻射威脅下 野生動物病變多

美國南卡羅萊納大學的生物學家Timothy Mousseau博士，曾針對車諾比周圍的野生動物進行長達15年的追蹤研究，發現該地區近30年來的輻射汙染不斷荼毒自然環境。

2017年Discovery頻道播出的《核災過後車諾比》紀錄片顯示：禁區內鳥類長腫瘤、昆蟲身上出現不自然斑點，蜘蛛網形狀變得錯亂不規則。此外，科學家也在災後追蹤到變色青蛙、白內障鳥類……

2019年，HBO播出有史以來評分最高的迷你影集《核爆家園》（Chernobyl），將車諾比事件的前因後果，以戲劇化手法改編為5集戲劇，引起人們再度審視當年在車諾比發生的悲劇，以及擴散至烏克蘭、白俄羅斯等地的嚴重核汙染。

但是，伴隨著觀眾對《核爆家園》議題探討的讚賞，也有人批評它並未真實反映複雜的人類及野生動物健康及遺傳問題。

事實上，科學家研究團隊不僅研究哺乳動物，災區的飛禽和昆蟲也是生物學者重要的研究對象，許多動物不只因為食物鏈的緣故受到輻射影響，牠們的後代子孫也都出現輻射後遺症，不少動物身上出現腦子生長偏小以及長出腫瘤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