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樂寂
前方號誌燈轉綠,這個綠燈秒數很短,如果要在安全秒數內穩穩通過路口,必得加快車速;但我不著急踩油門。假日裡往往人車如龍的觀光城堡附近,難得能這般安靜,可不是特好運氣?我緩下車速,假想園區未開發前的荒野樣貌。
往前看,薄霧朦朧中烏桕頂著一樹黃黃綠綠正招搖著;後視鏡裡空無人車的長路上,兩側紅紅褐褐還是烏桕。果真不愁花少沒顏色,不用擠呀趕的就有如此大氣派撞到眼前來,正中下懷。
曾經坐在姊夫的車。他嘗自詡十幾歲沒駕照就敢開車了,即使在車陣中左衝右突也沒在怕的,一邊還好整以暇地問副座上的哥:「你開車時是看眼前這個號誌?或是看到下一個、甚至下下一個?」
三哥處世一向謹小慎微,開車一如做人,老老實實地回答:「看眼前這個啊!」
「就看眼前?那你如何判斷過了這個綠燈後,要加油還是放鬆油門?」
哥吶吶回問:「還有那麼多學問啊?」
「不然呢?呵呵!」
我看到三哥握在車門上方皮環的手,隨著姊夫隨意變換車道而抓得有些緊。可惜了,是大花紫薇盛開的季節呢,車窗外兩側綿延一路的豔紫色團正如蝴蝶般張揚。
姊夫處世的膽識或如開車一樣,初中畢業就自力更生,當學徒、送貨、賣菜,為了謀生來者不拒。不惑之年鑽研堪輿、姓名學等頗有心得,在玄學的江湖闖蕩二十餘年後說收就收,結束了「先生」的生涯,袖手做個閒散翁。
奇怪,明明烏桕的隨意與紫薇的明豔截然不同,我卻在肅殺的凍寒中,想起那位已從人間畢業年餘,充滿自信預判過了路口踩或不踩油門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