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赫連擁

我家老二在五到六年級時出現了學習異常。一般同齡學生約半小時能做完的功課，他竟要磨蹭一個鐘頭以上，不僅寫字速度慢，字體不工整且潦草不易辨識，甚至，阿拉伯數字都能寫到揪在一起，1、7和9在我看起來都差不多，幫他檢查數學題時都會讓我無端想發脾氣。

而且，愈要他重新抄寫，字跡就愈凌亂，好似在故意反抗，也經常讓我以為他就是在敷衍了事。

為此網搜對策，無意間讀到，學齡兒童字醜的徵兆通常跟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或者閱讀障礙有關連的論文，於是趕緊帶兒子約見心理科。經過四個多月往來醫院的各種測試，以及走訪小學教師搜集問卷的分析之後，心理醫生斷定兒子患有書寫障礙。

書寫障礙又稱「失寫症」，有手寫問題及默寫問題兩種。兒子屬於前者，主要成因是手部肌肉控制協調能力不佳，以及對空間感知的誤差，書寫速度緩慢，很容易感到疲累，且怎麼練字都寫不工整。尤其長時間書寫，狀態只會每況愈下。嚴重的失寫症，可以潦草到寫完之後，回過頭來連自己都看不懂，影響學習，面對教育體系的考核亦易處於劣勢。

書寫障礙在美國被視為殘障，經正規醫療單位確認有此疾，在教育體系中即被登記在案，可獲相應的協助和支援。諸如，通融使用手機拍照黑板，或透過錄影、錄音來代替手抄筆記，或者上課和考試時，特允使用電腦打字代替手寫來記筆記或作答問卷。在寫字慢速的先天條件下，手寫試卷有時可以通融，多個五到十分鐘左右交卷。

而患有默寫問題者，則經常不能回想起字詞的寫法或串法，聽寫屢接不上造成停頓，在學習方面的影響更不容忽視。美國教育體系對於這方面的支援，是提供「抄寫員」到課堂聽課抄筆記。「抄寫員」通常特聘具大學程度、字跡清晰者。在校負責為兒子登記書寫障礙證明的一位輔導員，就曾在大學時期從事過多年的「抄寫員」工作。

幸而，到了電子世代的美國教學體系已提前了打字技能的訓練和應用，與我在八○年代中期到了高中二年級才正式選修打字課相比，兒子早在小學四年級以前，就已透過網路遊戲和學校的必修課熟悉了鍵盤打字，需要動用到手寫的機會與傳統無電腦教學時期相比幾乎減半。其實正因如此，才讓我很晚才發現到兒子患有書寫障礙的事實。只因小學從沒有老師說兒子的字跡讓他們看不懂︱︱這其中也有可能是孩子人緣好，較受老師們偏愛而未有過嚴厲的糾正所導致。

據專家說，如果很小就發現有書寫障礙，仍可透過經久的刻意練習而不致讓字跡過醜難辨，一旦過了關鍵的發育期便很難再靠努力練成。然而，在識字與練字的學齡時期，想發現有此障礙卻極其不易，因老師與家長們都預料孩子們的手寫技能會愈來愈純熟，也都樂觀地認為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進步。我也是從兒子的字跡在四年級以後無法進步，甚至比小時候大幅退步才察覺問題。

現已順利就讀加州大學二年級的兒子，倒是從未調用過抄寫員，除認為不該濫用資源外，很多便利的科技智能工具已能達到百分百的輔助效果。他的打字速度屬中上程度，比手寫跟得上思維，上課記筆記全用打字。我自從兒子診斷出書寫障礙後，便再也不強逼或建議他重抄功課或文件。字醜也許遺憾，但不該繼續成為痛與陰影，他絕對有其他優點可以填補這項生理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