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子
我做了惡夢受到驚嚇,想去後火車站找傳承三代的老師傅收驚,那曾經開業六十年的店家卻鐵門深鎖,鄰居說被拍賣了。
小時候媽媽帶我去收驚,當媽媽後也帶著孩子去收驚,它已經成為心靈的依託,不管被人被車被狗嚇到,老師傅拿著線香在你摺疊整齊的衣服,上上下下盤旋,念念有詞,香煙裊裊中就有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這綿長的回憶突然中斷,讓人悵然若失。
我無目的的走在騎樓下,整排日治時代蓋的巴洛克建築,閃著昔日的榮光,但也不否認歲月的風霜。那間診所,是童年時生病必報到的,那個嚴肅戴著圓框眼鏡的老醫生,刺鼻的藥水味,都如煙火般消逝。滿街的手搖飲、速食店,取代了原有的柑仔店、中藥鋪,我慢慢走,時光的印子匆匆。
走到曾獲米其林必比登推薦的台中肉圓,九十年的歷史,不同世代的人吃著同樣的美味。肉圓Q軟的皮,彈牙的肉塊,冬粉湯有肉絲、筍絲雙重的口感,香濃好喝。明亮的不鏽鋼桌,認識不認識都可以隨時併桌,出餐很快,吃飽吃滿後服務人員俐落收錢。台中人童年至暮年共同的美好記憶,今天我再度品味。
走過熱鬧的第三市場,有一股時不我與的滄桑,原本賣衣賣食物的攤位,變成一格格的陸式修甲、越式美甲,一家家透明塑膠布隔絕熱浪或寒氣,內裝是豔麗的紫色躺椅,粉紅色椅套,繽紛色彩妝點已休市的市場,我漫走,慢慢欣賞這城市的樣貌,愈來愈多元豐富。
那天,老同學搭火車來台中,我們一起在老市區緬懷逝去的青春。在中山路老派咖啡店吃商業午餐,鯖魚飯,曼巴咖啡,原木皮椅,牆上掛著一幅裱框的老照片,瑪莉蓮夢露白色洋裝被風掀飛的風情,年輕人應該都不認識吧?那是上一代人的記憶。
然後再去一九六六年成立的第四信用合作社,荒廢了二十幾年經過整治,保留了粗獷水泥結構和許多銀行元素,搖身一變為熱門打卡景點,我和老同學喝珍奶,吃蘋果派,暢快地聊天,這樣悠閒的歡聚,經過時間淬煉的友誼跟老市區一樣,彌足珍貴。
漫步在台中老市區,像是在翻閱一部古老的城市故事書。老市區的每一幢老建築都默默的守護、記錄著不同世代的風華;我在老市區度過懵懂年少,有過花樣年華,每一次重遊老市區緬懷遠去的青春,沒有喟嘆青春易老,只感謝人間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