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子

無論多久沒見，我們一見面，話題總是源源不絕，笑聲也總是嘹亮衝雲霄，連鬥嘴、吐槽都可以笑彎了腰。我們是高中班上的3號、4號、5號，座位總是連在一起，經過將近五十年的歲月洗禮，每一次的聚首，心態自動切換成十六歲的青春少女。

3號莓莓，高中時每天都儀容整潔，長褲筆直、皮鞋晶亮、頭髮服貼。4號綾綾，是濃眉大眼的美人胚子，功課好、愛唱歌，出自教育世家。5號在下我，喜好文學、個性陽光，長相算清秀，一早輾轉換三班車上學，當我氣喘吁吁走進教室，她們兩個住宿生，早已在教室好整以暇讀了一輪書了。

升學壓力下我們紓壓的出口是上課傳紙條，打掃時間唱歌。莓莓的字體娟秀工整，我喜歡和她傳紙條開玩笑；綾綾的美聲悠揚，打掃時間一到，我們從〈教我如何不想他〉唱到〈歸來吧蘇連多〉，歌聲引來同學共鳴，舒展了緊皺的眉，胸臆為之豁然。

高中畢業，各自展開大學生涯，之後進入職場，我與綾綾站上講台春風化雨，莓莓則三十年如一日在同一家公司奉獻心力。我與綾綾走入婚姻，忙碌讓彼此只能偶爾見面、聚餐，但喜樂滿滿。直到退休，大家都找回久違的自己，我們又玩在一起了，九份老街吃美食，擎天崗草原放空。無論多久沒見，我們一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笑不完的趣事連篇。

話說，我其實算端莊優雅，能力才幹也不差，但只要一碰到她們，我的腦袋就突然退化，不是迷糊健忘，開車找不到路，就是說話顛三倒四，笑點低到不行，往往一點小事，就可以笑到肚子痛，眼淚掉滿地。

莓莓說我剛結婚時，她們來我租賃的家，地上鋪著草席，紙箱上擱著木板當餐桌，好像扮家家酒。那天我特別上市場買菜，準備好好招待她們，哪裡知道，把蛤蜊冰冷凍，拿下來退冰後居然壞掉發臭，被她們嘲笑好多年。

因為莓莓老是糗我，我於是反擊：「不知道是誰，沒事跟人家夫妻去夏威夷度蜜月，當全宇宙最亮的電燈泡。」度蜜月的是綾綾。她們一路三人行，連領隊都看不下去，對莓莓說：「妳也幫幫忙，讓新人有獨處時間好不好？」綾綾的老公真的是暖男，當我們出遊時，他身兼司機、導遊、攝影師，還能笑容滿面，真是感恩。

幾十年歲月倏忽流逝，友情是花，愈開愈美；友情是酒，愈陳愈香。就算已是耳順之年，我們聚在一起，就有滿滿青春活力和燦美如花的笑容。連綾綾白髮皤皤的媽媽還健在時，看著我們三個人說笑打鬧，都忍不住說：「有查某囝仔伴，相伴一世人，足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