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飄雪的初冬，我來到北極圈的極地公園（Polar Park），這裡有一百一十 公頃，每隻動物住在世界上面積比例最大的公園。雪山綿延，我步過潺潺山溪穿流的木橋，「好像要到耶誕老公公的家，是嗎？」不是的，這是雪地的掠食者──棕熊、山貓、歐洲野狼，還有，北極狐的家。

沿著初雪的山徑，瞧見三隻肥嘟嘟北極狐，太萌了，簡直是從卡通跑出來的喜劇明星。牠們是三姐弟，雪白大地，貴氣的一身灰，厚厚的長毛、茸茸的腳掌。

半野放半圈養的三寶，以為午餐來了，很快靠近柵欄。飼養員說，當冬天的雪再厚時，牠們全身會變成白色。

「這是會自動換衣服的狐狸？」冬天與夏天是兩種顏色，冬天白色，夏天灰色。

這句話引起我很大的興趣。

冬天的北極，零下三十度。只有極少數的動物能在北極過冬，北極狐狸是極少數之一。牠們主要棲息在苔原、森林和浮冰上。生命力很頑強，也很聰明。

變色，就是北極狐的本領，就是生存的智慧。

北極狐每年兩次換毛是保護色，既躲避北極熊，也不讓獵物發現牠。翻譯成白話，就是不被吃，但容易狩獵。於是，冬天白毛，讓自己融入冰雪大地；夏天換灰色，混在融雪後露出的大地的石頭間。隨大自然環境而換毛色，這招生存本領厲害吧。

所以若有人問，「北極狐是什麼顏色？」這──該怎麼回答？

不只換色，北極狐還會「換外套」。夏天薄薄的毛，到了寒冬還會變厚，自動變成厚外套。

神祕的北極狐，引發出北歐神話。其中之一，傳說北極狐在雪地奔跑，濃密的尾巴刷起雪花，在月光下，成為美麗的北極光。所以，芬蘭語稱北極光為revontulet，意為即「狐狸之火」。

這與中國狐狸在神話裡變成「三尾狐妖」的下場迥異，這是會魅惑人。

能在絕境活下來的動物，都演化出厲害的本事。這趟到北極有很深的佩服。

北極的冬天陸地，不只北極狐會變色，天空有一種飛鳥也有這種絕技，牠是雷鳥。牠們換得更兇，一年換三次，冬天一套，春天一套，夏天一套。反正「換衣服」不用治裝費。

雷鳥， 怎麼換？

冬天全身白，能「隱身」雪地，而且是全套的，連腳爪都蓋著白色厚羽毛，像穿「雪地靴」，即使零下三十度，依然可以在冰雪裡行走不會凍傷。

春天大地換色，配合凍原植被顏色，雄鳥也換成黑色，站在岩石上根本很難辨識出來，雌鳥則是黃褐色；進入繁殖期繼續換，雄與雌鳥都變成了褐色。十一月中旬，所有的雷鳥又會換回雪白冬裝，等待寒冬。

這趟北極航行到挪威外海的熊島，正是雷鳥的大本營。可惜，進入永夜，無緣見到廬山真面目。

在旅途中，我對於大自然的演化奧妙，無比讚歎；也想著老天爺挺公平的，給了萬物各種路，即便再艱困的環境，也會留一扇門：牠給予人類聰明的腦袋，發明暖氣度冬；同樣地，也給北極狐狸與雷鳥，換毛色 ┼ 厚外套的奇幻本事。

各有天地，各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