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年年四季更迭，我們不斷在重複的花開花謝中心情波動，這是第幾回？我又站在織錦的大地上，春分已過，清明近在眼前。漫步在山村小徑上，粉柔的櫻花，嫣紅的茶花，各色繽紛的杜鵑等，梅子、李子綠寶石般垂掛枝頭，油桐樹光禿的枝椏彷彿一夜間醒來，伸展出滿樹的嫩葉，最搶眼的是那一樹樹的黃花風鈴木，清亮耀眼的黃，像一簇簇的陽光閃耀在屋舍之間，喚醒了黃金般的歲月。

沿著光，彷彿看到母親正忙碌地準備潤餅食材，我與姊姊被喚去幫忙將炒好的高麗菜水分擠壓出來，因薄薄的潤餅皮若溼了很快就會破掉。母親的食材有加了芹菜、紅蘿蔔的高麗菜、煎豆腐、炒蛋及肉絲，還有油麵，我們在攤開的餅皮上依序加入這些食材，並在上、中、下層間撒上花生糖粉，然後將兩邊餅皮內折再捲起即完成，每個人捲出的潤餅大小不一，父親的潤餅永遠是最大的，必須要兩手合捧著吃，我們的心得是捲得愈大愈好吃，只見每個人手裡捧著潤餅開心的品嘗著，滿臉都是滿足與幸福。

每到清明我總是要想起那樣的情景，以及潤餅的滋味，父母相繼過世之後，我曾遍嘗外面各種不同的潤餅，或許食材不盡相同，做法有異，不是口味變了，就是缺少了什麼，再也找不到如母親的潤餅那般無以言喻的美味了！母親生前常到村中的寺廟祈願，年少的我則爬上廟前的百年大榕樹，也是我的祕密基地，看著裊裊香煙中母親對著佛菩薩訴說的虔誠神情，那裊裊上升的香煙穿越時空依舊在記憶裡悠緩繚繞著──而今母親與父親安奉在白河優美清靜的大仙寺，每每南歸總是要去看看他們，想著在這清淨之地能聆聽暮鼓晨鐘，日日誦經聲莊嚴環繞，有佛菩薩在旁便覺安心。

我走到山莊前的松林之道，遠遠聽到有婦人的呼喚聲，尋聲迎去終於聽清楚，原來是鄰居P太太在尋找她的貓咪「安安」，那一聲聲猶如呼喚孩子般，是如此的渴切與悲傷。安安於大年初三失蹤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P太太一說起安安便忍不住掉淚，她說安安也曾出去玩了兩天才回來，但這次快兩個月了仍不見蹤影，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小愛失蹤時有段時日我也曾沿路尋找叫喚牠，我只是餵食牠幾次而已就如此掛心，P太太收養安安已兩三年了，朝夕相伴猶如自家的孩子，她說：「我種菜時，安安會調皮的在一旁跟我玩……」，P太太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那一陣子聽說有人基於個人因素專抓山上的貓放生到別處，我想小愛或許也被抓走了。

四月的風吹得林樹簌簌作響，遠處青青草地上一片盛開的紫花霍香薊，芳美寧靜如斯。人間有愛因而有樂受，卻也相對帶來深刻的繫念之苦，孩子是母親一生的懸念，母親則是孩子孺慕的月光。我等不由自主流轉於這樣的苦樂之中，因為愛而支撐，因為苦而銘心，如是猶如四季之輪替，花開花謝，喜悅與悲苦原是一體兩面，相生相隨，有人醒覺而試圖跳脫，有人仍戀戀於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