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四月的風，大剌剌地在天地間遊走，撲在身上只覺得颯爽舒適，身心怡悅，沒有夏日的暖熱，也無嚴冬的刺冷。此時的風吹開了一樹怒放如雪的白流蘇，朵朵粉紫的羊蹄甲，催紅了櫻花樹果子，也吹熟了垂掛枝葉間的青梅。青梅及黃梅為依熟度不同而分，有時陽面偶有紅暈，煞是可愛；另有胭脂梅屬於紅梅類，向陽的果實會呈紫紅色如抹上胭脂一般，散發出蜜桃香氣，除了結果穩定度較佳外，其酸度、硬度與甜度跟青梅差不多，口感也非常接近。

山村的梅樹屬青梅類，清明節前後正是採梅期，這時青梅正鮮脆，我們架著梯子，地上撐開傘倒放，摘了直接丟傘裡。依次挑大顆摘，為了脆度更佳，必須趕在熟黃前採摘，至於熟黃的梅子可做紫蘇梅、梅醋或梅酒。自家採得差不多了，又去幫別家採，一直到四月底採梅才近尾聲。今年姊夫做的脆梅依舊清脆爽口，見大家稱讚喜愛，他仍不辭過程辛苦地製作脆梅，分送給鄰家品嘗。那一口咬下發出的清脆響聲，是春末最美妙的樂章了。

此時鳶尾花也悄悄地綻放，除了退場的日本鳶尾、花期長的黃扇鳶尾，柔美淺紫藍的愛麗絲鳶尾及星空紫的黑天鵝鳶尾也相繼盛開。前兩者山羌不太吃故能生長在園子四周，後兩者盆栽放在園裡葉子常被啃光，已有兩三年看不到開花了，去歲將它們搬到露台上，果然今年就展顏對我微笑！看著那花苞在煦暖的陽光下逐漸被喚醒，緩緩地舒展羽翼，輕輕掠過春的耳際，留下了淺淺的笑語。

而曾經滿樹燦麗芳美的百鈴花，已然紅顏消褪枯槁，垂著一球球的暗褐心事，我留了些在枝上，其餘剪下當乾燥花裝飾露台上的柱燈罩，去年我將它們插織在鐵網上當壁飾。是的，季節在風裡悄悄地轉換，眼前青翠峰巒上盛開著一樹樹白亮的油桐花，宣告初夏的來臨。人們開始追逐一場五月雪，那皎潔的芬芳，飄然舞動的姿影，旋落一地的驚嘆。我打開門扉輕輕踩上鋪地的雪白花毯，慢悠悠地走入縹緲的嵐霧之中……。

你無法想像夜垂落的闃黑裙襬，綴著此起彼落的閃爍星光，牠們飄遊、環繞、聚散，排演著最美的圖騰，空氣裡散著淡淡花香，這時黑暗中一雙晶亮的眼眸，彷彿也燃著螢火，隨著群星飄然而去，飛入時光幽邃的小徑，尋找遠處的光，熟悉的顏容與笑語，所有歲月中定格的美好，遂化成紛飛的光點，追逐一場初夏螢火點燈照路的夢中之夢。

轉眼五月雪已迅速消融於疊翠層巒間。一整日天空鬱鬱地壓著黑雲，雨卻久久下不來。在露台上喝著茶，閒看暮色漸濃，忽聽得一片聲浪響起又戛然而止，是蟬聲嗎？我驚訝地猜疑著，過了一會兒那聲浪又再次傳來，初始整齊如合音，接著各自拉嗓，彷彿為即將到來的演唱會正在練習彩排呢！只不過練了兩三回便收場了。或許明朝，將有一片蟬唱自林中醒來，為夏日演唱會拉開了序幕。

「前腳踏入夏／整季的歌聲便沿著鞋底向上攀爬／直至抵達波動的髮梢／回音循著心的年輪圈圈盪開……」，我站在時光的詩句上，隨風流轉，遐想著不遠的下段：「後腳就秋了／驚見樹上青春的翅影紛紛跌落／長眠於月光的懷裡／任謐靜大地藏著流轉的身世之謎」。年年風光依舊，在季節規律的返復中，在一呼一吸之間，尋找身心的自在與超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