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川

東北季風吹來，一波波颯颯地越過了林樹，暖熱的夏日就突然翻頁了，涼寒的秋天終於現身，其實此時已是深秋時節了，櫻木林中的葉子即將凋落殆盡。據說「霜降」若晴將迎來暖冬，如果下雨，則會有個寒冷的冬天。山中入夜已覺寒意襲人，大概是冷熱驟變，感受上相對特別敏銳吧！

淅瀝下了一夜雨，清早起來仍綿綿細細不斷，在露台積水處濺起小小的水花，濛白的霧嵐由遠而近，薄薄地輕覆山巒，看著欄杆前那一棵紫荊花樹，靜靜地在風中或快或慢的款擺，凝視久了竟恍如慢動作般，每一朵花每一片葉在與風擦身的剎那，彷彿充滿了無盡的深意和動人情韻，心亦為之陶然。露台上的水光映著欄杆，縱橫的構圖中，一朵紫色睡蓮於陶甕裡仰著臉迎著雨露，猶如在一幅畫中。我轉頭透過玻璃窗望見園中一簇粉紅鳳仙花依舊燦美的盛開，忍不住起身走入微雨裡。

潤物秋雨細無聲，喜歡看雨中的花木，益發鮮翠清麗，今年特別晚開的夏堇仍然盛放、粉紅的玫瑰、紅豔欲滴的櫻桃、淡雅的紫苑等等，還有朋友送的睡蓮，我將之與其他睡蓮放一起，結果同甕的睡蓮沒開，它竟開出了嬌柔纖巧的小花，中心黃色，花冠裂片雪白，花瓣緣絲狀，怎麼看都不像睡蓮，但葉子卻又極為相似！一查之下才發現原來它叫金銀蓮花，又稱一葉蓮，印度蓮，水荷葉或白花莕菜等，雖有蓮花之稱卻不是蓮花，是一種睡菜科莕菜屬多年生的浮葉水生草本植物。一甕想像的睡蓮卻開出完全意料之外的小白花，大自然處處有驚奇。始知人常依自己的經驗印象與有限的知識，便對事物妄做判定，以為理當如此，甚至執持而認為他人非，然而是非對錯豈是個人心中的認定或眼前所見，就像那似蓮非蓮的金銀蓮花。

園中有一棵龍葵長得極好，應是鳥銜來種子，起先不知是何種植物，靜待它長大才確定是龍葵，在鄉間稱它為「黑籽仔菜」，可當野菜。緣於懷舊之情遂任其茁長，慢慢地看它開出細小的白花，結出圓亮由綠而轉紫黑的漿果，這可是小時候田野間常見，孩子們隨手可摘採的小零嘴呢！如今已有半人高了，姿態尚稱優美，有時也會隨手摘一顆往嘴裡送，微甜的滋味是童年的滋味。我突然駐足後園中一方栽種的芋頭旁，這芋頭種了一年多，因不知何時可收成就一直放著，只覺得田田青翠芋葉也挺美的。此時見那片片綠葉上或密或疏，或大或小滾動閃動的水珠，碎鑽般皎皎閃亮，我驚嘆著看呆了，芥子納須彌，一沙一世界，這映著天光晶潔無染的水珠兒，顆顆都是淨土吧！

翻山越嶺而來的東北季風夾著雨絲，今年應是寒冬了，濡溼的露台覆著蕭蕭飄下的落葉，顯得蕭瑟荒涼，依稀昨日才盛夏啊！轉眼天地已變色，朝如青絲暮成雪，歲月倉惶，人世禍福難料，尤其近兩年疫情蔓延，天災頻傳更感人世生活格外艱辛。親愛的T，你一襲淺亮灰衣，眺望的眼睛顯得有些憂心，我彷彿看見迷濛的衣影之間，風來閃現著衣上織錦的洋紫荊花，淡淡的粉紅，優雅而嫻靜，在細雨中輕輕地搖曳，忽見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悠緩穿飛其間，復又消隱於煙嵐中。雨珠讓歲月容顏更顯動人，陽光的指尖彈奏出關於堅持的美好樂章。「晴天也好，雨天也好。」簡單的話，卻是最好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