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報導／編輯杜晴惠

《紐約時報》中文網日前刊出一篇名為〈萬達帝國王健林：游刃於商業與權貴之間〉的長文，以七千字的故事描述這位不久前才來台演講、對外宣告要投資台灣年輕創業者的中國首富。作者是紐時記者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他花了三年時間蒐集證據、研究資料，加上動人文筆，文章一刊出，立即引起各方關注。

許多人看到新聞標題，或許以刻板印象認為，在尚未民主化的中國大陸做生意，「關係」與「後門」果然是最為重要的，但傅才德在文中先描述王健林的成就︰「總理曾向他發函致謝，好萊塢最大的明星會聽他的召喚，來到中國。今年三月，在一場吸引外國投資者的活動上，他是十幾位與歐巴馬總統晤面的商人中的一個。」

接著說他是中國大陸向資本主義轉型過程中的典型成功故事，「父親是毛澤東麾下參加共產主義革命的馬前卒，兒子卻一躍成為全球的頂級精英」，在體制轉型的過程中，帶來許多人成功的機遇，但王健林成功的關鍵，在於他「既有才能，又有關係」。

來台分享 創業要訣

王健林是繼馬雲之後，第二位願意投資台灣創業者的首富，他來台演講時，給予創業者三點建議——「敢闖敢試」、「創新求變」、「堅持到底」，等於是自己的心路告白。

演講中，他說︰「清大交大，比不上膽大」，這句話他幾年前出席「清華企業家講堂」時也曾講過︰「什麼北大清華大，不如膽子大！」那時他說，敢闖敢試不是蠻幹，必須把握大方向，「敢闖敢試是看準了去試，不怕失敗，蠻幹是沒有目的去幹。」

當年他自己因鄧小平的一句話「軍隊要仰賴經濟建設為中心」，興起創業念頭，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五年大陸經商當道，優惠政策多，很多人「下海」（創業），連官員都可以留職停薪五年去經商。王健林說如果沒有這股熱潮，現在不會有那麼多優秀企業家。

他當時看準房地產，但註冊資金要人民幣一百萬元，他於是找了一個國有公司借人民幣一百萬元，還找政府部門當做擔保單位，擔保以後拿走人民幣五十萬元，每年利率高達百分之二十五，五年內要還清。

創業初期大連市政府問他想不想開發？「讓你把市政府的北側弄完，建設當地不動產，落成價至少每方公尺人民幣一千二百元。但當時大連市最好房子每平方公尺才人民幣一千零七十元。」王健林說，公司名字一開始叫「西崗開發公司」，因為「開發開發，只有開才能發，你都不敢開，怎麼發？」沒有膽識，恐怕連創業的資格都沒有。

此外，王健林說創業一定要能「創新求變」，做跟別人不一樣的事。當時大陸的房子不流行大廳、也缺乏衛生間的概念，他蓋房子的想法跟別人不一樣，特別增設明廳、衛生間，還把木頭窗門改為鋁合金窗，落地窗多加防盜門，每平方公尺均一價訂為人民幣一千五百八十元，但一推出就銷售一空，也因為這個創新點子，讓萬達成為大陸第一家做「舊城改造」的企業，王健林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最後，他說創業一定要「堅持到底」，儘管創業前三年，他官司纏身，總計被告了二百二十次，但仍堅持下去。只要經過分析，路子對就要堅持，「不到黃河心不死，我搭一個橋就過去。」他說。

親近政府 遠離政治

眾所周知，王健林所創建的萬達集團，最成功的莫過於涵蓋電影院、辦公大樓、住家、飯店的「萬達廣場」，紐時記者傅才德統計王健林的資產，說他自二○○二年在長春興建第一座萬達廣場後，在其他七十個城市至少修建了超過一百座的萬達廣場，這也成了企業王國得以向海外擴張的最大資本。

當然，在這篇三年才完成的調查報導中，傅才德想要揭發的是王健林背後的權力關係，包括萬達集團早期的投資者和當時的中國最高層有關。然而，在複雜的關係運作中，卻也不得不提起王健林自己所把持的原則——「親近政府、遠離政治」。

傅才德引述今年二月王健林接受電視台的專訪，當時王健林直率地回應︰「中國經濟是政府主導型經濟，而且房地產又是一個審批型為主的行業，所以你要說這個行業我不理政府，完全做不到，我覺得完全就是一種虛話和假話。……但是同時，比方說，（我們）不行賄。」

一個人要成功，除了關係好，能力好，重要的還是要堅持自己的處世原則與價值觀。


夢想要咬著牙

才有辦法實現

王健林從地產起家，向海外擴張，勢力伸向全球影業，二○一二年收購了美國第二大連鎖院線AMC娛樂控股（AMC Entertainment Holdings），「他在海邊城市青島開工建設了一座投資八十億美元的影視製作和主題產業園，知名演員李奧納多、妮可．基曼、約翰．屈伏塔等明星紛紛飛去慶祝。」傅才德在文章中寫道，也採訪與王健林認識超過三年的夢工廠動畫電影公司首席執行官傑弗里．卡岑伯格（Jeffrey Katzenberg），他稱讚王健林有一股「超人」的力量，「他的個性非常非常強，對自己在做的事情極度自信。」

價值觀來自軍旅生活

過去陸媒曾以地產界的「黃埔軍校」來形容王健林領導的萬達集團——「待遇豐厚，很多人無法承受這樣的高速運轉，萬達內部員工，尤其是高管（高級主管）的流動率非常高。」在萬達王健林是「像神一樣的存在」，員工對他恭敬有加。

王健林畢生所堅持的價值觀和管理方式來自於他過去的軍旅經驗。有一回，他受邀到北京央視演講，回憶自己十五、六歲從軍時，常要揹著二十公斤的糧袋、背包訓練，在東北的林海雪原中，雪深淹沒膝蓋，晚上必須挖個雪洞才能休息。每天平均要走三十公里，「那個艱苦是現在的年輕人你們無法想像的。」

王健林對著現場的觀眾說他曾親眼看見一個幹部，「坐那哭，說什麼也不走了，黨員資格也不要了，排幹部也不要了，很多人都是，都堅持不下來。一千多人團隊，完整走下來，最後不到四百人，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我堅持走到了最後。」他說，當時只是謹記父母的交代，不敢隨意放棄。

從軍中退役後，他選擇做房地產行業，也經歷過許多磨練和歧視，他說曾為了一筆人民幣兩千萬元的貸款，前前後後跑了五十多次，「我下邊人更不用說，我親自去堵，然後他不願見我，我知道他幾點上班，天天去堵，他看我一直在門口，就從其他門走……我到他辦公室門口，他明明在裡面，祕書卻說他不在裡面，甚至晚上就到他家門口去等候他，結果早上起來，他發現我在樓底下，寧可不上班，也不見我。」

王健林說，所有的創新與夢想，只有在堅持之後才能實現，而且做任何事情，如果沒有咬牙苦撐，是不可能成功的。

小檔案

王健林，1954年10月24日出生於四川，原名王建林。現任大連萬達集團創始人暨董事長。2013年《富比士》全球富豪榜將資產達144億美元的他列為第128名，這樣的資產總額讓他榮登中國首富寶座；2015年他以242億美元資產擊敗馬雲，再度成為中國首富。

父親王義全曾是參加過長征的紅軍成員，當時擔任過大金縣森林工業局副局長、四川省林業學校（現四川農業大學都江堰校區）革委會副主任、副校長兼黨總支副書記。

1986年王健林於遼寧大學畢業後，調任陸軍學院管理處，擔任副處長。1988年，出任西崗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的他進入政府下屬企業，王健林選擇處於負債狀況的西崗區房屋開發公司，從此踏進地產行業。

1992年8月他成立大連萬達房地產集團公司，擔任總經理。2002年涉足商業地產，經營與沃爾瑪和紅星美凱龍的合作項目，完成長春萬達廣場。剛開始，由於經驗不足，店鋪銷售出去後卻沒有做招商工作，引發店家反彈，王健林為此還在董事會上道歉，並允諾成立專責部門，負責幫助店家招商引資，後來萬達廣場專案成為王健林累積資產、跨出海外的最大金雞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