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看兩座城,喜洲城、周城。

從大理古城約半小時,到了喜洲,掩不住的失望。旅行背包、太陽眼鏡、運動鞋充斥街道,如果沒有白族的照壁,那些古老的花鳥,你會以為這個地方是台灣某個鄉鎮市集。
行如雲水不沾衣
這裡有名的嚴家大院,並沒有攝入我的鏡頭,因為門口擠滿獵艷的觀光客,覺得無趣,收下相機,隨興在城裡晃盪。遠觀的喜洲,不知是否車馬過於喧嘩,原本純白活潑的房子,竟個個無精打彩,蒙上暗暗的塵灰。(圖:喜洲花花一面牆)
喜洲位於大理古城北面,這個村落,昔日稱為「大厘城」,傳聞,古時大理城,其實就在這裡。明清兩代,境外貿易的商隊及中原地區的商家也到此進行生意往來。民國時,蔣介石也多次在此開會,可見喜洲曾走過風光的歲月。
精巧富麗的藍色大屋吸引我的目光,楊廬,豪華三層滴水,更襯托其高貴,壁上的小獅公仔增添不少童趣。幸好這棟房子解救了我低迷的心情。旅行往往有趣的不是新鮮的風景,而是我們萬千變化無常的心。
喜洲城約二十分鐘就可以走完全城,琳瑯滿目的物品,令人眼花撩亂,看著觀光客手提著重重的「戰利品」,我來空空去也空空,問自己,你要買什麼嗎?頓時茫然不知所措,有要買什麼嗎?雲水生涯,人生如萍飄無蹤,連一塊布都不為我們所擁有。
東方瑞士恐蒙塵
臨別時,喜洲城綻放的「花花一面牆」,那風中揚起的五彩繽紛,載入意識組成一個永恒春天的記憶。
到了蝴蝶泉公園,欲哭無淚。廣場上停滿了遊覽車,高分貝的聲浪擠壓我的神經。蝴蝶不飛了,被輾壓裝進玻璃框,我對著蝴蝶感嘆人的醜惡。群蝶不飛春意怎會熱鬧?為了經濟,我們把青山推倒,把綠樹砍掉,把彩蝶製成標本……
不到十分鐘,我坐回車子。關上窗門,遊客依然絡繹不絕,關上了門,卻關不住我內心的憂愁。雲南這塊有著東方瑞士的境界,他們擋得了經濟開發的巨輪嗎?也許這是人類的共同命運,花不開水不流,鳥不鳴蝶不飛,破四舊的惡夢再一次輪迴這片大好山河。
花團錦簇進染坊
懷著愁緒來到了周城,染坊入口的兩面紫、藍紮染,讓我鬱悶的情結稍稍抒解。
紮染的原料為純白布或棉麻混紡白布,大理的染料為蒼山上生長的寥藍、板藍根、艾蒿等天然植物。染坊的工人用線將白布纏縛著,做成一定襞折的小紋,再放進染缸裏浸染。如此反復,每浸一次色澤加深一層,即為「青出於藍」。多次浸染完成原色,取出晾乾,再拆去纈結,便出現自然的藍底白花的圖案紋。
進入染坊,由於眼見皆是「花團錦簇」,忘了染料的刺鼻味道。那晾掛的美麗衣裳,聰明的姑娘買了它,如同把雲彩披在頸間,把鮮花戴在身上。此時,我似蝶,穿梭七彩花間;我似鳥,飛行細柔的雲端。
白族坊照的門楣,書寫的幸福人家、清白人家,有著大理人民敞開坦率的心眼,紮染的精工,則讓我感受到他們像花朵向陽奔放的直美。
兩座城,兩樣心情。今日游走在「悲欣交集」的沉沉浮浮。
佛國絕色印心靈
近黃昏時,返回亞星。眼下大理古城之行即將落幕,無為寺決意不去第二回,明日打點行李,準備返回昆明。明天,要安靜與古城話別,八日守城,城奉送一則千年的故事。城這麼說著:人在幻夢裡尋夢,在波月中捉月,但向塵中了自心。是呀,了卻夢中無夢影,波上本無月蹤。
「師父,真的不去蒼山?」一誠安排搭高空索車一攬偉岸的蒼山。「不了,明天,讓我完全屬於古城吧。」
連絡昆明的志隆居士,告之抵達的時間,並代為訂房。昆明進昆明出,更改的班機日期已作好確認的手續。離別的時間愈逼近,整理行李的動作變得愈加遲緩,深怕遺漏了什麼?物品反覆的放進拿出,剎那,感受到像是面臨畢業典禮的惶恐。
一個月,台灣在那邊,我在這一邊,一個月前,我從熟悉迎向陌生;一個月後,我好像又從熟悉,重回陌生。原來,人是如此容易遺忘,而這個遺忘,像孟婆湯、忘情水,讓我們把過往拋下,橋歸橋路歸路,浩蕩赴前程。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金剛經這麼說,一說過了千年。莫以色以相以音聲見雲南,到雲南,請你丟掉眼見耳聞,那麼,一葉有如來,一花顯佛國,雲南的絕色會映現你靈魂的七彩。
全文完
(本專欄近期將結集由「香海文化」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