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春節時大姊回家聚會,把大嫂拉到身邊,兩個頭顱幾乎碰在一起,且伸手遮掩唇邊說著悄悄話。問題是,哪裡是悄悄話呀,我促狹地跟大姊說,我坐老遠都聽到了。我才知道她重聽,戴上助聽器了。
聲音大,穿透力當然跟著大,但也有例外。寶馬集團同仁小兵,音階獨特,我常走到公司櫃檯,就能聽到她的說話聲。她經常掌握集團國防級機密,跟我述說時,我比同樂團指揮,讓她聲音壓低再壓低,才像在述說機密呀。
聲音穿透與否,大聲小聲著實關鍵,音階高低也是,還有場合亦然。嚴肅的會議場,恰在致命空檔打一個哈欠或飽嗝,那可是糗大了;但有些聲音不由自主,尤其已過中午,總編輯召開的小組會議,結束時點遙遙無期,肚子餓鳴也是身不由己,咕嚕咕嚕陣陣傳來,聲勢浩大。
在寶馬集團午休,我已練就心沉心靜,才能好好午休。已經很多次了,坐在後面位置的其他兩位編輯,幾乎單號、雙號輪值,在相對靜謐的午休時刻,一個用力關上抽屜,抽屜還會顫抖幾下,才停歇。我終於忍不住跟她說了,她臉紅耳赤,還模擬了一遍開、關抽屜,「平常這樣開啟無妨,午休時就不行了。」
還有一位,把午休空檔買回來的點心塑膠袋,揉成一團丟棄。她不知道,那個揉捏聲,在午睡時分傳來,更甚百鬼惡鳴,唰呀殺呀,讓我心生驚恐,心跳數急遽增加。我終於忍不住跟她說。她也如同她的編輯夥伴,滿臉通紅,說是不知道揉一張塑膠袋,會造成聲音災難。還好她心悅誠服,沒有拿出另一個塑膠袋,試試聲音。
那些聲音,離開靜謐場域,再發不出群鬼爭鳴的恐怖感;然而午睡時,在身後無預警發作,真像恐怖片中,無聲搭上肩膀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