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有些人或事被記憶,在於本身的傳奇,小賢就是其一。我到職寶馬集團沒幾周,同事小兵湊過來咬耳朵,不能揚起手勢直接指陳,而邊說邊揚起下巴。那是我看過最有表情的下巴,箭一般的射向十公尺外、財務部門一位清瘦、高䠷的女孩,蓄長髮,而且下巴很巧,也非常尖,偏向精明的一種尖銳。
果然,完成什麼事情的人,就該有完成那些事情的模樣。小兵一開始倒不是讚美,而是說,「要小心小賢呀……」幾個月前小賢在一份財務報表中,找到漏洞。我大學就讀財務管理,深知借貸之間存在完美的對位關係,不可能應收帳款五百萬、出貨是四百萬。我大學四年所學,早在畢業沒多時,全數還給時間了,一聽也是一知半解,原始的財務蟲洞,如何被有心或無意種下,後來被糾舉了出來,得多麼精通數字與邏輯,才具備數理偵探的能耐,小賢作為基本財管人員,竟然成功捕獲。
小兵補充,「小賢在公司慶生活動上、全體人員都在的時候,被總裁大肆表揚……。」集團會議不少,多數都是單別或者跨部門,擇在慶生活動,顯見蟲洞不簡單,很可能是部門之間的多元宇宙了。
我聽出弦外之音,為什麼要我小心呢?只要我不虛報發票、不偽造金額,任小賢如何厲害,於我有何干係?小兵那樣說,好像認定偷贓枉法是既定的潛規範。
直到我離職,我沒有任何把柄犯在小賢手上,因為一年後、小賢不過三十五、六歲,婆家要求好好教養小孩而離職了。有一次街頭巧遇,不熟的兩個人說沒幾句話,各自告別。第一次近看小賢,她笑起來羞赧,兩顆虎牙在以往或許是尖銳,而今都圓緩了。
從此我沒再見過小賢,她便結束在小說的懸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