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佳靜
我的母親不是個詩人
但她說這雨小得像頭蝨蛋
頭蝨蛋也許是她病痛後的太陽雨
也是父親離世後留下的感傷餘燼
是執迷,也是醍醐
阿赫瑪托娃說:詩人不是人,他只是精神
我的母親不是個詩人
儘管,她依然執著神龕上的擺放勝於養病
儘管,她不知我在她病歷上豢養著詩
某個下午,她說今天的陽光真柔軟
她忘記刷牙忘記她術後的疤痕忘記她的淚珠
還晾在某一個夢見父親的夜晚
我的母親不是個詩人
她說:隨意煮一鍋粥父親就可以吃到翻跟斗
她編織著手中的夕陽,以為父親就站在雲端
她常常調侃嘴巴癢的孫子
把月亮看成一個哈密瓜
她跟孫子說零食放到肚子裡就不會壞掉
我的母親不是個詩人
那天的星光,爬上她縫好的鈕扣在朗誦詩篇
母親心臟衰竭到生命尾聲的那一個月
連小溪都伸長了舌頭喊熱
她在老厝裡曾經對我說她想要樹葬
那時我還認為孫子的笑聲和成績單是她最好的抗生素
外籍看護的淚水在母親沉睡後戛然而止
母親的咳嗽聲剁碎成末四撒天際
我的母親不是個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