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再過幾周就是農曆春節了，明年歲次丙午，在生肖的對應上，午年屬馬，象徵萬馬奔騰、充滿活力的一年。我們曾在專欄介紹過位於中國大陸西南地區的「茶馬古道」，那是一條重要的貿易交通要道，既然名為「茶馬」，自然與交易的貨品「茶」，以及作為運輸工具的「馬」，脫不了干係。

在我們的印象中，作為戰爭主要工具的戰馬，通常都是高大威猛、肌肉結實的大型馬匹。從《三國演義》中的赤兔，到現代跑馬場上的賽馬，人們對馬的審美似乎總是「高、大、帥」；然而到中國西南走一趟，會發現當地的馬匹都屬於矮個子。但千萬別小看這些「其貌不揚」的小型馬匹，特別是在那片被橫斷山脈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崇山峻嶺中，這種矮個子的馬匹，反倒成為靈活穿越山嶺的重要交通工具。

中國西南特有的山地馬有幾種，常見的包括：四川的建昌馬、雲南的大理馬、高海拔山區的騰衝馬、貴州矮小結實的黔西馬，以及即使成年了還是小小隻的德保矮馬等。根據統計，西南山地馬匹成年體高通常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公分，德保矮馬甚至不足一百零六公分；相比之下，中原常用的北方蒙古馬平均身高有一百三十公分，西方戰馬甚至可以超過一百六十公分。因此，「矮小精壯」就成了西南馬的典型特徵。

然而，西南馬的體型並非營養不良造成的。如同之前文章曾經提過的，中國西南是一個生物多樣性豐富的地區，因此食物的取得對於馬匹而言並不困難。而是在生物學上有一種稱為「島嶼效應」的概念，指的是類似西南地區這樣山高谷深、食物資源分散的環境，如果動物的體型愈大，維持生命所需的能量就會愈高；而體型比較小的馬，除了能量消耗少、散熱快，更重要的是，牠們擁有更低的重心。

大家應該都聽過「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吧？想像一下韓信修築的「棧道」，高大的蒙古馬只要一個重心不穩，恐怕就會連馬帶貨一起跌入萬丈深淵；而西南馬低矮的重心、緊湊的軀幹，正好展現了在極端地形上的優勢與穩定性。而且，整條茶馬古道高低落差極大，從溼熱河谷到數千公尺的高冷山脈，別說是一般人，對馬匹而言也是一大挑戰；但西南馬卻能如履平地，想必牠們的身體裡有著特殊的基因，可以快速適應這樣的海拔落差。

近代遺傳學在中國西南的馬匹身上，找到了一種「EPAS1」的特殊序列，跟許多住在高海拔山區的藏民一樣，可以在低氧環境下更有效地利用氧氣，適應高原缺氧的環境。低氧環境下，普通動物會瘋狂製造紅血球來搶奪氧氣，導致血液變得黏稠，加重了心臟的負擔；而擁有EPAS1基因的西南馬，則能夠精準調節血紅蛋白的濃度，既保證了氧氣運輸，又不致過於黏稠。這便是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生物自行找到的求生方法。

除此之外，貴州黔西馬的前肢姿態與鐮刀狀的後肢，也有利於西南複雜的地形；加上西南馬的蹄子堅實耐用，自然增生的蹄壁角質層異常的緊密厚實，抗磨損能力極強，在碎石漫布的山區行走時，即便不釘蹄鐵，也能馱著上百公斤的茶葉或鹽巴，走過難行的茶馬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