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詠澧

水寧寺石窟原名「始寧寺」，位於四川省巴中市清江、斯連、花溪三鄉交界處，分布於水寧河兩岸約五百公尺的始寧山、龍骨山麓岩壁上，地處自中原入川必經之地、以奇險聞名的「米倉古道」。

安史之亂、黃巢起義時，軍隊皆循米倉古道由漢中前往益州（今成都），兩位唐皇入蜀時，還有大批官員隨扈沿路開龕造像，祈福祐民。學者認為，水寧寺石窟造像有「長安樣式」的藝術風格，但融入了地方特色，形成獨特的巴蜀化樣式，開啟了四川佛教藝術之始。

一九九二年，時任敦煌研究院院長段文杰，在考察水寧寺後題詞「巴中石刻藝術，國之瑰寶；水寧寺盛唐彩雕，全國第一」，這一權威評價，確立了水寧寺在中國石窟藝術史上的頂尖地位。

水寧寺因歷史久遠，今已無寺廟建築留存，但地名保留了「寺」字。現存遺跡，因水寧河岸風格優美的盛唐佛龕摩崖造像聞名，共有二十七座佛龕，近三百座佛像雕塑，以高浮雕和圓雕技法呈現。

其中，菩薩造像柔美，肌體細膩豐滿、體態婀娜多姿，容顏俊麗動人、衣飾華麗繁複，精雕細琢、色彩豔麗，具有世俗人物的氣息；飛天則手捧寶物或香花，飄舞於祥雲間，或身材修長，或如嬰兒般肥美；威武天王與力士分立於龕口內外，供養人男女兩排分立龕口兩邊。每尊作品，皆充分展現了古代工匠的雕塑和彩繪才能。

水寧寺石窟之所以引人矚目，乃是因融入了地方色彩。如天王腳上穿著十字形結帶草履，人稱「草鞋天王」，將川北日常生活景象巧妙融入造像；亦可見力士「筋肉暴突」，姿態誇張，「兩腳相交而立」之姿更為巴中他處所無。整體造像風格體現了唐代現實主義特色，為唐代石窟藝術之極品。

水寧寺石窟的「佛帳龕」建築形式，在巴蜀地區獨樹一幟。佛龕富麗堂皇，多採外方內圓雙重結構，雙層檐下裝飾懸帳、鈴等，瓦櫳、鴟尾、珠簾、華蓋皆華美而精緻。龕楣雕刻忍冬、蓮花、卷草、菩提、瓔珞等紋飾，在佛龕建築藝術風格上具關鍵性影響。

第一號龕〈藥師三尊變〉，主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右手持錫杖、左手托藥鉢。左脅侍日光菩薩與右脅侍月光菩薩分立兩側，龕外兩身金剛力士臉部威嚇表情生動，身軀和肌肉皆展現出力與美。龕楣兩角浮雕彩色飛天，背向飛於雲彩間，姿態優美。外方內圓的佛龕造形簡潔、層次分明，保存得相當完整。

第二號龕〈釋迦牟尼說法〉，主尊釋迦佛身披圓領袈裟，結跏趺坐於須彌座上，左手揚掌作「施無畏印」說法狀，神情溫和。迦葉立於佛左，雙眼圓睜炯炯有神；阿難立於佛右，面相清秀姿態虔誠；二供養人男者俊秀，女者窈窕。精湛造像技藝，乃盛唐彩雕的傑出代表。

第八號龕為單層檐佛帳龕，布局疏密有致。主尊釋迦佛身後雕有菩提雙樹，左右兩壁分布天龍八部，姿態各異，展現盛唐難能可貴的複雜窟龕設計。兩位脅侍菩薩文殊、普賢，體態豐滿嬌柔，面部表情溫善嫻靜；兩位天王嘴咧眼鼓，神態凶猛；右側飛天身長三十三公分，但飄帶長達九十五公分，飛舞靈巧。

四川巴中水寧寺石窟造像，以其精湛的盛唐彩雕技藝、獨特的「巴中模式」藝術風格，給後來的安岳、大足石刻提供了重要借鑑，是中國石窟藝術史上不可或缺的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