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即將進入歲次丙午的馬年之前，我們在專欄中分享了中國大陸西南特有的小型馬匹及其特色。

由於西南地形崎嶇，高低落差巨大，馬匹多以靈活精悍著稱，像是建昌馬、大理馬、騰衝馬、黔西馬與德保矮馬，這一類西南山地小馬，都是茶馬古道上主要的運輸工具。而受到地形與資源分散影響，西南馬匹有著更省體力、散熱快、重心低，並在基因上能夠適應低氧的環境，搭配良好的四肢結構與厚實耐磨的馬蹄，使牠們可以在西南的古道上走得更穩。

提起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馬匹，除了《三國演義》中關雲長的坐騎赤兔馬外，應該就是《史記》裡提到的汗血馬了。司馬遷在〈大宛列傳〉中說道，大宛這裡「多善馬」，且「馬汗血，其先天馬子也」。意思是說，大宛出產好馬，馬流的汗如同血一般，被認為是天馬的後代。當時出使西域的張騫，將此事回報給漢武帝，也因此獲得了「汗血寶馬」的稱呼。

大宛的位置，大約是在今天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三國交界處的費爾干納盆地一帶。當地的馬匹屬於體型高大的戰馬，具有皮薄毛細、頸部長、奔跑速度快、爆發力強的特性，為對抗匈奴而求「馬」若渴的漢武帝，因此不惜發動戰爭求取汗血馬。

誠然，汗血馬是平原戰場上的衝鋒利器，適合在開闊的場域中靈活移動，適應乾燥的沙漠與草原環境，也是牠的優勢；但是西南地區氣候潮溼、地勢崎嶇且植被茂密，汗血馬修長的四肢反倒成了劣勢。這也讓我們不得不佩服，生物對於環境的適應力竟如此強大，能夠各自因應所處環境，發展出獨有的生理特質。

西南馬是茶馬古道的運輸主力，也是古代南詔、大理國山地騎兵的坐騎。金庸在《鹿鼎記》第三十八回中，曾有一段比較大宛馬和雲南馬的情節：韋小寶聽聞趙良棟與王進寶在爭論，大宛馬跟雲南馬究竟孰優孰劣？趙認為雲南馬腿短跑不快，王卻認為雲南馬「有長力，十里路內及不上別的馬，跑到二三十里之後，就越奔越有精神」。

不同馬匹的優劣，竟被武俠小說大師寫進了作品裡，足見這種馬匹品種間的討論由來已久。然而，或許就如同達爾文在《物種源始》中想要表達的核心意義，「演化」事實上並無優劣，能夠適應環境存活下來的，肯定都是好馬。正因如此，西南馬的適應性，恰恰符合了西南地區茶馬古道上所需要的馱力。

在漫長的歲月裡，這些不起眼的小型馬匹，馱著雲南的茶、四川的鹽，換回了藏區的皮毛與藥材。一匹體重僅約兩百五十公斤的西南馬，在長途馱運中，可以乘載六十到七十公斤的貨物，短程運輸甚至可乘載自身體重三分之一的貨物。

雖然如今現代公路與更快速平穩的航空運輸，讓西南馬退出了交通載貨的重任，茶馬古道也成了歷史學者的研究議題；但是，西南馬曾經擔負的價值與意義，卻是值得我們反思與珍惜的文化與生物遺產。牠們在茶馬古道上留下的足跡與故事，以及在極端氣候環境下的生存適應性，都成了不同領域學科的探索議題，也是在馬年的一開始，可以好好關注的西南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