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蔚領

春秋晉襄公六年（西元前六二二年），晉國大夫陽處父（又稱陽子）去衛國訪問，在返回晉國的路上經過寧邑（今河南獲嘉縣），當地有位寧嬴者，慕名已久，見其氣宇軒昂，決定追隨他前往晉國。

陽處父何許人也？姬姓，封地位於今山西太古縣陽邑村，故以陽為氏。在晉文公的舅舅狐偃門下三年未獲重用，轉投智囊大臣趙衰，進而被晉文公賞識。趙衰乃隨晉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之輔臣，也是晉文公託孤（指晉襄公）重臣。

晉襄公元年（西元前六二七年），陽處父受命率師伐楚，兩軍在泜水（今曰沙河，源出河南省魯山縣與葉縣間）對峙兩個月之久。陽處父利用心理戰術欺騙敵軍，使原本手握勝券的楚國退兵，立下軍功。晉襄公經此役成功續承父親霸業，「智謀過人，博聞多學」的陽處父也獲得極高的政治威望，擔任晉襄公太傅，負責輔佐君主及太子。

然而，寧嬴來到溫地（今河南溫縣）時，突然告別陽處父回家了。妻子詫異問道：「為什麼這麼快就半途折返了？」

寧嬴回道：「陽處父這個人，剛而無禮，華而不實。有威儀但性情過於剛硬，不懂柔靜手腕；雖然外交辭令出眾，但缺乏謹慎誠實的態度。張揚善辯急於表現，易招致他人怨恨，卻無防備之心；尤其聚處於政治派系鬥爭中，無視政治常規得罪強權，必難以保全性命。我若跟著他，非但得不到好處，恐怕慘遭災禍，所以趁早離開為妥。」

寧嬴果然一語成讖。

晉襄公七年（西元前六二一年），陽處父以太傅身分干預中軍統帥的任命，參與了這場卿貴的權力鬥爭。中軍統帥，是軍政體系的核心職位，不僅統領軍事，實似宰相地位，為國家最高執政官。陽處父認為，趙盾（趙衰之子）賢能遠勝剛愎不仁的狐射姑（狐偃之子），因此諫言晉襄公改任趙盾為中軍將，將原已派命的狐射姑降職為中軍佐。

本該作為守禮表率、舉足輕重的太傅，卻以個人判斷取代命官傳統，此種侵官操弄的行為（或許陽處父出於報恩心理，欲加強趙氏集團勢力），也嚴重地損傷了狐氏利益。狐射姑大權被奪，羞辱憤恨之下，便在晉襄公去世僅一個月的安葬前夕，派遣一位軍官狐鞫居前去刺殺陽處父。

趙盾掌權後，以「殺大夫」為由處死狐鞫居，狐射姑則出逃至狄人地區而卒，算是替護衛趙氏家族利益的陽處父報了仇。然而，陽處父被害，何嘗不是因為他的個性與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