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今年是馬年，我們在之前的專欄中介紹了中國大陸西南「茶馬古道」上擔負重要交通馱力的西南馬，這一群能夠適應當地環境的小型馬匹，在西南地區進行茶葉、藥品、貴金屬與羊毛貨品的運送工作。然而，不單是現世的貨物運輸，在西南民族的靈界裡，也有「冥馬」擔負著接送亡者的重要任務，這些繁瑣的宗教祭儀，都紀錄在納西族的《騎馬接祖經》裡。

對納西族來說，「馬」不只是生產力的來源，更是一種能夠穿越人、神與鬼之間的界線，連結生者與祖先的重要媒介。納西族的宗教文化以「東巴教」為核心，並透過一套結合宗教儀式、神話故事、祭祀儀文以及文字書寫系統的東巴經典，建構起整個東巴教的神靈世界。而實際進行宗教傳承與儀式操作的，就是被稱為「東巴」的祭司們。

東巴經典種類非常多，《騎馬接祖經》是屬於「大祭風儀式」下的經書之一。所謂的「祭風」，也就是祭祀死者亡靈與鬼的儀式。納西人稱鬼為「風」，而這些風充斥在人們四周，是一切超自然力量的總稱。納西人相信，這些鬼分別來自自然界與人類社會，「自然之風」就是萬物之靈，「社會之風」則是死者的亡靈。

祭風儀式所祭祀的對象，雖然是以自然之風為主，但納西族人認為，非正常死亡的亡靈常常與自然之風同流合汙，留在人間作祟，成為死者親屬揮之不去的陰影，與一般華人信仰的「他家的祖先我家的鬼」不大相同。所以，為了避免亡靈對家屬的纏擾，死者親屬必須請東巴祭司進行招魂儀式，安撫死者亡靈，再將它們送到亡靈的居住地，以保佑家人平安；而負責接送亡靈的，就是東巴教當中的「冥馬」。

《騎馬接祖經》通常也會用於亡者的超渡儀式，算是一種喪葬儀式中的「指路儀式」。在儀式中，東巴祭司會先吟唱亡者一生的豐功偉業，然後再為亡者獻上「冥馬」，讓亡者可以騎著冥馬，走向祖先聚居之地。因此，從《騎馬接祖經》來看，納西族世界觀裡的馬，早已超越了日常交通與勞動牲力的角色。

無論是在茶馬古道上穿梭的馱運者，或是載著亡靈歸返祖先居處的引路獸，納西族的馬匹有著多樣化的角色。這似乎也反映出，馬匹在人間與神靈秩序裡的不同角色，頗有「一馬貫通兩界」的觀念。

對生者而言，為亡者備馬、請東巴誦經，不只是安撫亡靈，更是在修復家族秩序、重新確認人與祖先之間的連結；另一方面，死亡之後面對長路迢迢，家人貼心地為亡者準備馬匹，減輕它們路途上的辛勞，與其說是一種信仰，不如說是一種對生命的終極關懷與體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