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華勝

宋代婦女改嫁其實比任何其他封建朝代來得更尋常，甚至連后妃貴婦中也有不少人有改嫁史。宋真宗的皇后劉氏，前夫是挑貨郎擔的，名叫龔美，是個四川人，劉氏跟著前夫載歌載舞賣藝叫賣，被當時的太子、後來的宋真宗看上了帶回宮中，改嫁後還居然做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宋仁宗的曹后，先前曾嫁給一個叫李化光的人，因為李化光好神仙修煉，新婚之夜逾牆逃婚，曹氏被休回家，才被選秀進宮，後來也做了皇后。仁宗朝的宰相杜衍，曾隨母改嫁河陽錢氏；另一位更有名的范仲淹，其母也改嫁朱氏，那麼，范仲淹曾經叫朱仲淹了？不是，朱家管他叫朱說。

范仲淹與朱氏兄弟一同讀書，繼父和異姓兄弟待他一定不錯。范仲淹長大後，知道自己的身世，感激母親的撫養，拜別朱家，考中進士做了官，於是迎接母親到家中奉養，恢復了自家姓氏，用了後來通行的名字。

從范仲淹孤兒寡母的相互關係和生活實踐中我們可以看出：兒女對母親的改嫁通情達理，毫無怨恨，愛護尊重，生養死葬，唯恐不能盡心盡意。這樣的觀念似乎比今天的許多人還要進步。

其實，從法制上看，宋代的法律也並不完全禁止婦女改嫁。《宋刑統》規定：「諸居父母及夫喪而嫁娶者，徒三年。」夫喪馬上改嫁是要判三年有期徒刑的；但換句話說，過了居喪期的寡婦就可以再嫁。寡婦的居喪期原先規定為兩年三個月，宋哲宗時改為一百天，所以潘巧雲在王押司死了一年後再嫁楊雄，是完全合法的。

宋朝的法律又規定：「已成婚而夫移鄉編管，其妻願離者聽；夫出外三年不歸，亦聽改嫁。」移鄉編管就是因罪流放，林沖的情況就屬於這一種；還有一條法律規定：「若夫妻不相安諧」，女方可主動提出離婚申請。宋仁宗時，龍圖閣學士祖無擇的妻子徐氏，嫌丈夫醜陋，與自己不相般配，提出離婚，法律也支持了她的請求。所以潘金蓮是因為資訊不靈、不懂法律，否則倒也可以與武大郎好合好散，不致害人性命。

從真宗、仁宗兩朝皇后以及范仲淹的事例，我們可以看出，當時的社會輿論對改嫁婦女並不歧視，宋代甚至有不少官員為他們已改嫁的母親請求恩封，也大多告准。另外，改嫁過的婦女如有某些符合道德規範的先進事蹟，仍然可以被推崇為「節婦」，樹立牌坊。在宋人的一些筆記資料中，就有不少節婦是改嫁婦女。

宋朝的社會環境看來確實滿寬鬆的，怪不得湯因比老頭想活在宋朝了，我們印象中的禮教「吃人」，恐怕還是後世的事情。

（本文摘自商周出版《一起去看宋朝的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