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博

海晏堂是西洋樓中最大的建築，分前後樓，前樓十一間，孔雀綠琉璃瓦廡殿頂，內設法國路易式家具，十二生肖獸首人身銅像噴水。海晏堂之名，取自唐代鄭錫的〈日中有王子賦〉：「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海晏堂是宴會場所，每日正午，獸首依次噴水，報時娛樂。建築特點在於其宏大規模和噴泉機制：獸首銅像精雕細琢，人身獸頭象徵十二時辰。當前遺址階下噴水池殘跡尚存，池中石塊散落，幾尊回歸的獸首在博物館展出。我俯身查看那些石階，上面刻痕累累，彷彿記錄著侵略者的足跡。

遠瀛觀位於海晏堂東，漢白玉雕刻，五楹二十五間，三層廡殿頂，內設西洋家具和珍寶。它本是乾隆寢宮，曾陳列法國路易十六贈禮，建築特點在於奢華內飾：壁畫、掛毯、鐘表，應有盡有。當前遺址基座殘存，斷牆如屏，擋不住秋日的陽光。

大水法是遠瀛觀前平台南的噴泉群，北有西洋式石龕，池中央銅鹿八角噴水，周圍有翻尾石魚和獵犬銅像。大水法作為人工噴泉景觀，十八世紀初葉正式傳入中國，翻譯時取「水」之意和噴泉「法」之音合譯而成，意思就是「水的戲法」；大水法就是「大型水戲法」，其實就是大噴泉。

大水法是西洋樓的標誌性噴泉，噴水可高達數公尺，蔚為壯觀。建築特點在於其動態之美：水法如瀑，伴隨音樂。當前遺址，石龕斷裂，池中石魚殘缺。觀水法則是大水法東側的平台，供帝王觀賞噴泉，乾隆常坐此台欣賞水景。建築特點在其觀景台設計：漢白玉欄杆，雕花精美。當前遺址，台基猶在，欄杆斷碎。

這些遺址逐一走來，讓人無法平靜。咸豐十年（一八六○），英法聯軍攻入北京，火燒圓明園，大火三日不滅，園中無數珍寶被掠，建築化為灰燼；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八國聯軍再次入侵，圓明園徹底化為廢墟。那是中華民族不可遺忘的屈辱歷史，侵略者以炮火摧毀東方文明的瑰寶，掠走無數文物，其中包括著名的十二獸首。至今，已有八尊回歸，但仍有四尊下落不明。

好在，如今圓明園遺址得到政府保護。一九七六年成立圓明園管理處，一九八八年圓明園遺址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確立了「保護遺址，延續文化」的宗旨。

回飯店的路上，感慨萬千。圓明園的「前世」極其輝煌，是東方古典園林藝術的巔峰；「今生」的廢墟，則沉澱了民族深重的歷史傷痛，告誡後人勿忘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