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熊老師

此回觀展，我的目標之一便是黃山雀，到了展場，鳥會的「會鳥」果然沒缺席，恰逢春節將至，見著李豐曉醫師的攝影作品，畫面中一隻小龐克立在山櫻花的枝頭上，背景一片紅龜粿的台灣紅，十分應景。

你到山中來
便知我並不低調
請聽我快節奏的搖滾
高亢地鳴響天光

我在枝頭上舞步輕盈
踩著愉悅的鼓點
豎起的頭髮是天生造型
我命中註定當主角

別把我納入籠中
小蟲、漿果和種子我自己找
只要給我一棵樹一座山
我便會飛進你的鏡頭裡
——小熊老師〈小龐克黃山雀〉

因為台灣野鳥協會，我認識了黃山雀。黃山雀作為三十二種台灣特有種鳥類之一，棲息於中、高海拔山區，並不屬於多數人「身邊的鳥類」。即便是賞鳥達人，若非上到大雪山、八仙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或溪頭、杉林溪，不易捕捉到牠們可愛的身影。黃山雀屬於二級保育類留鳥，與牠第一次相遇，一般人大概得透過鳥類攝影家的鏡頭。

近年我參與推動霧峰桐林野生動物調查工作站，連結了長年在此從事鳥調（鳥類定點觀察）的社團法人台灣野鳥協會，盼能讓較為小眾的賞鳥活動與社區常民生態教育有所交融。與鳥友有了更多互動後，黃山雀便常在我眼前晃過來又晃過去──其實是鳥會會員的賞鳥背心上就印著這一隻造型吸睛的「黃色小精靈」，其最突出的特徵當屬那豎起的龐克頭，也有鳥友暱稱牠為「師公鳥」，正、側面看起來，確實很像穿著黃袍頂著尖尖黑帽的濟公哪。牠的臉頰及腹部為鵝黃色，背羽及翼緣，藍中帶灰（母鳥則略呈橄欖綠），仔細一瞧，黑色龐克頭後方還揚起一撮白色挑染呢。身材玲瓏的亮麗鳥兒，不但超有型，快節奏的連續鳴聲也有特色，常單獨或成對在樹頂高歌，門道中人往往先聽到再看到，沿著聲音找到牠們的身影。

我常在鳥會的各式周邊（布偶、Ｔ恤、貼紙、月曆等）看到黃山雀的形象，黃山雀正是鳥會的吉祥物。牠乃台灣特有種鳥類中唯一的山雀科鳥類，常與其他山雀科、畫眉科小型鳥混群活動。黃山雀族群數量並不多，相對珍稀，敏捷而靈巧，確實滿符合許多鳥會友人的特質──充滿活力，熱情好朋友，樂於分享鳥類知識，說起一張照片的拍攝故事，話匣子一開便停不下來。

對這些愛鳥人士而言，賞鳥不只是興趣，背後亦富含理念。由於人類在棲地與環境資源的選擇上與鳥類雷同，譬如兩者大多為雜食性，依賴視覺、運用大腦來尋找資源，所以當鳥類棲地縮減、受到汙染，無疑也敲響了人類環境的警鐘，那預示著我們的未來。「今日鳥類，明日人類」便是鳥會的核心價值，鳥類的生存狀態，關係著每一個人。

懂得欣賞野鳥之美，自然會興起珍惜環境的心。所以鳥會也涉足棲地守護，例如參與移除高美濕地的互花米草，避免此根系深密的外來種植物快速拓延造成灘地固化（濕地陸化），導致底棲生物如陸蟹難以挖洞，連帶影響水鳥覓食與棲息。這樣的努力，無非是希望台灣的鳥類能世世代代繁衍下去。

蕞爾小島，賞鳥天堂。寶島包含了多樣性的環境，才能有多達六百八十六種鳥類現蹤。加上地處東亞澳候鳥遷徙路線的中間，每年春、秋季都有數以萬計的候鳥駕臨，造就了島內豐富的鳥類生態。台灣是容易進行賞鳥活動的國度，擁有多個國際知名的賞鳥熱區，只要鳥類生態維持得好，便是台灣之光。

一九七五年成立的台灣野鳥協會，會址設在台中，屹立超過半世紀。除了霧峰桐林，台中都會公園、高美濕地、溪尾大橋、筏子溪、新田山、大坑，都是鳥會成員的賞鳥熱區，每月定觀之外，亦不定期開拔至全台各地尋覓鳥蹤，不只島內，連外島、海外，都有「鳥人」們的足跡。除了鳥類調查，也辦導覽、講座、比賽、營隊……鳥會鼓勵民眾「輕鬆賞鳥」，我跟現任理事長林炯男說：「您這鳥會經營起來可是一點都不輕鬆啊！」

二○二五年鳥會又給自己找了一件「大事」來做：推動第一屆「世界賞鳥博覽會」在台中舉行，這場國際盛會吸引全球超過三十個國家、五十個鳥類組織參與，有達人圈的生態論壇和大雪山賞鳥體驗，亦有平易近人的創意市集，九月二十日起連兩天全台愛鳥團體大會師，台中市民廣場多達一百二十個展攤，民眾不必走到野外，透過有趣的扮裝、手作、闖關活動，也可以進到「鳥世界」。

熱鬧過後，是累翻，原以為林炯男領軍的鳥會團隊就要「躺平」好一陣子，沒想到才過四個月，鳥會又策辦了「美好生態：鳥兒就在身邊——台灣野鳥生態攝影展」，歷經嚴謹的投稿審核，此回一共展出鳥會五十位攝影家合計一百張新選作品和六十六張庫藏作品。

此回觀展，我的目標之一便是黃山雀，到了展場，鳥會的「會鳥」果然沒缺席，恰逢春節將至，見著李豐曉醫師的攝影作品，畫面中一隻小龐克立在山櫻花的枝頭上，背景一片紅龜粿的台灣紅，十分應景。不過一百六十六張展出作品，黃山雀僅此一張也太孤單。還好，駐點導覽的攝影家呂宏昌從檯面下取出一冊《二○二六台灣野鳥月曆》，也是喜氣洋洋，這是他個人的野鳥寫真作品集，封面正是黃山雀，算是加碼展出了。

吉祥物鳥種在鳥會草創期就定下，後來才加入鳥會的林炯男和其夫人張湘如最初和鳥會結緣，也和這隻鳥有關。婦唱夫隨，習畫的張湘如到大雪山尋找寫生題材，夫婿就拿著相機拍鳥，拍到這隻龐克鳥，夫妻倆深受吸引。張湘如笑說：當初（二○○八）加入鳥會，就是衝著會鳥黃山雀。鳥會賞鳥背心上的那隻黃山雀，即出自張湘如的水彩畫筆。

林炯男表示，舉辦鳥類攝影展主要是「分享快樂」，「鳥人」們在第一現場欣賞野鳥的美麗色彩、靈動姿態和悅耳鳴聲，十分紓壓，看著鳥兒飛行，心也跟著翱翔。即便是長途跋涉只為拍到難得畫面的「鳥癡」，一旦進入「觀鳥而忘我」之境，雞鳴而起上山下海蹲點埋伏的疲累，瞬間拋諸腦後。

如果還有下一回策展，林炯男說：要開拓、延展「鳥類與環境」議題。鳥類攝影不只是鳥類形象美照，他認為台灣不太缺這類攝影作品，我們可以把眼光朝向另一種現實，譬如：可愛或優美的鳥兒立在滿是垃圾的沙灘。這樣的照片帶來了另一種衝擊，逼使我們自問，無論在教育現場或行動現場：我們可以做些什麼，來面對這樣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