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那一年《寶馬雜誌》傳來喜訊,入圍金鼎獎,是否獲得正獎必須到會場才能知曉。唱名開始,如預料的──雜誌陪榜了。
鎩羽而歸也算載譽而歸,在其後的會議,被總裁多次讚美,但也點出遺憾,為什麼沒有更上一層樓呢?總裁裁示,務必召開檢討會議。兩個月後,企畫部針對其他三本得獎雜誌,做出頁數、開本、彩頁比例、主題區分等細節,會議上呈報。
當天,得獎的三本雜誌與《寶馬雜誌》,並置在主席台前,聽完企畫部分析,並主張如果以得獎為目的,必須增加彩頁與深度報導;才說完,財管部門就會計立場,提出實施以後的成本,道是每一個月得多賣五百本,才足以負擔,這一來企畫部沉默了。
輪到我報告時,我大膽地走到主席台,引導的投票遊戲,已經衝撞到總編輯。我拿起四本雜誌,大聲說,「如果各位同仁是評審,有誰願意投票給寶馬雜誌呢?」幾位同仁聊表同情,三三兩兩舉手。毫不意外。這些年,上級為了節約成本,在年度用紙選擇上,總是勾選最便宜的,我對外的話術漂亮,「那是為了體恤學生,不要增加書包重量……」
五十七磅雪輕紙,名字浪漫極了,卻讓「寶馬」依稀成為「病馬」。
上級以節約為名,不斷削薄雜誌,我逆氣中來接著說,「自己人都不挺這份雜誌,外人能挺嗎?」
我的發言是劍尖,直指主席台,總編輯聲稱,人必須自重才能受人尊重,問題是那個「重」字,是誰如同削蘋果皮,一年年粗暴削去,就只剩下果核了。
當場衝撞主管實屬不智,尤在年底。沒有意外的,我的考績極差,年終獎金窘迫,且在日後相見,都猶如情人眼底砂礫,恨不得被揉捏出來。
然而人生一場,終得有立場,我也難得地,當一了回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