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書】《記得那個地方》走進風景走入內心

文/廖淑儀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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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個地方》 圖/大塊文化提供

文/廖淑儀

曾入選「波隆那國際童書原畫展」和「美國3×3當代插畫大賽優選」的插畫家阿力金吉兒,繼2021年備受喜愛的圖文旅記《去遠方:聖塔菲印象》之後,醞釀4年,畫成了這本《記得那個地方》。



阿力金吉兒(Ali Ginger)在我心中,一直是位非常特別的作者。同樣創作「繪本」,她卻總是將「風景」的視野拉到最大,人物縮得極小,與我們習以為常、擁有清楚故事軸線,或鮮明角色描寫的繪本形式截然不同。她筆下的風景看似開闊而包容,實則極具實驗性,挑戰的不只是讀者的觀看方式,也包括思緒的移動與定位。

《記得那個地方》延續《去遠方.聖塔菲印象》(2021)以風景為主體的創作風格,但兩者之間仍有明顯差異。《去遠方.聖塔菲印象》的敘述圖文並重,帶著「在途中」的興奮語氣,使風景呈現出滾動、不斷變化的軌跡。《記得那個地方》則從「觸動」出發,呼喚記憶中的色彩與濃度,著重於停頓、感受與生活。於是,這裡的風景更像一幅幅靜止的畫面,以保留在記憶中的樣子,默默被記載下來。

遇見那片久違自在

觸動,是進入作者世界的通關密語。翻開書頁,一大片的綠鋪展開來,人物小小地站在右下角跳起來:「那一年,我來到鄉下,有風,有稻田……走進那片綠,是水稻的味道。」透過觀看、接觸與呼吸,這裡的「我」不只是遇見自然,也遇見了心底那片久違的自在。

接下來的每一頁,呈現的都是不同層次的心底風景。隨著心的流動,記憶不斷跳躍:有時靜謐,有時忙碌;有時承載一大片深藍,有時卻閃耀著耀眼的金黃。風景不僅限於自然景色,也包括荒廢或施工中的人為場域。那一大片金紙,以蝴蝶般的形狀喧囂地停留在廣場上,與天空的橘黃相互映襯,凝聚出濃厚的節慶氣息。

我尤其喜歡她筆下秋天稻田收割的場景。作者以風吹拂稻子為意象,黃澄澄的稻浪翻湧,發出沙沙沙的聲響,散發出夏末的暖意。隨著翻頁,風持續吹動「一直吹,一直吹」,黃澄轉為褐綠,畫面中只剩下「我」像個孩子般踉蹌前行,而帽子被風吹向更遠的前方。

有意思的是,書中的「地方」並不僅指涉景色,連同「小小的人們」,似乎也成為構成「地方」的必要元素。這些活動中的人們雖有所作為,卻面貌模糊、缺乏個性;唯有戴著草帽的「我」,透過佇立、觀看與走入,清楚地表達自身的存在。然而,她只與土地互動,不與其他人接觸,彷彿是一個純粹的誤入者,或暫時停留的過客。

刻畫時間停駐痕跡

可以說,「那個地方」所指向的,與其說是風景或風土,不如說是一種夢境或烏托邦。海、土地、稻浪……每一個畫面都充滿色彩的堆疊與擦拭的手感,描繪出光線、紋理與律動的質地,刻畫出時間曾經停駐的痕跡;然而「我」(是少年或少女?)卻多以電繪後再拼貼的方式呈現,於是產生一種「誤入」風景的不協調感。這種不協調,將「我」定位在局內與局外之間,保持觀察者的姿態,彷彿在說:風景會隨著境遇與年紀不斷轉換,但那個觀看的「我」卻是恆久的,只要心仍保持熱度,便能持續與風景共舞。

因此,「那個地方」所執著的,並不是心中一幅固定的心像或烏托邦,而是一顆始終保有的赤子之心,能夠不斷容納、生成屬於自己的自在之地。

這確實是一種相當不同的創作方式,需要讀者願意走入風景,也走進自己的內心,才能與作者產生真正的共鳴。然而,我仍有一點小小的遺憾。雖然挪移讀者的觀看習慣是一項創舉,但由於每一個翻頁的立足點皆不相同,思路與文字節奏也未必連貫,往往才剛進入畫面,便又被推擠出境。就實際的閱讀感受而言,確實不易長時間入戲,也較難藉由共鳴喚回屬於自己的「地方」,這或許是本書最令人惋惜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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