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子
整理櫥櫃時發現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只算盤,酒紅色的木頭,亮黃色的算珠。木頭還散發著森林的香氣,算珠卻已在日子的精打細算中有了斑點及小裂縫,木板背面有一行工整的筆跡「民國六十一年七月一日」,最後有用筆圈起的李字,這是我父親的算盤。
升學主義盛行的年代,國中升學班不上珠算課,我看到隔壁班同學整堂課劈劈啪啪撥打算盤,發出有節奏而清脆的聲音,覺得好奇,回家後請爸爸教我打算盤。
爸爸說只能用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剝算珠,上方每顆珠代表五,下方每顆珠代表一,算盤的檔代表不同的位值,如個位、十位、百位等,可以進位,我聽得一頭霧水,撥打起來亂七八糟,對算盤的興趣戛然而止,不過我倒挺喜歡看爸爸撥算盤的樣子。
每天晚上爸爸吃完晚餐洗好澡,便好整以暇的端坐書桌前記帳,鐵料的進貨價格、完成鐵製品的數量總價,甚至是親朋好友間的借貸,他都在撥弄算珠後,把帳目清清楚楚的記在筆記本裡,一筆一畫工整有力,皆是他一日辛苦工作後的寄託。
受日本教育的他自學了中文、國語以及算盤的用法,想想爸爸真的好學,這是因應社會潮流的生存之道。書桌從二個抽屜的地圖木質桌,到鋼製大書桌,但爸爸在書桌前撥弄算盤的身影總是細心又專注,一家人的柴米油鹽,讀書娛樂,人際往來,探病請客,所有開銷都在算盤清亮的撥弄聲響中搞定。
每天記帳的人應該錙銖必較吧,爸爸卻不是這樣的人,他年輕時要養自己一家外,還要匯款給阿公幫忙家計;他自己勤儉刻苦,對親戚朋友卻有情有義,爸媽很少爭吵,但爸爸的慷慨解曩常讓讓媽媽不開心。
歷經五十三年歲月的洗禮,算盤仍完好如初,爸爸坐在書桌前撥打算盤的樣子,仍然清晰如昨。算盤早已被時代淘汰,舊時代的產物即便退出舞台,仍有它的歷史意義。爸爸的算盤裡有他一輩子辛勞和承擔,手澤印記也還在,爸爸已經離開十一年,對他有滿懷的思念與感恩,父愛深深,永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