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牧雨

南宋詩人鮑照〈舞鶴賦〉中，有「窮陰殺節，急景凋年」一句。雖用詞遣字讓人感到極具肅殺之氣，然而這八個字事實上是在形容光陰易逝，一年將盡，也就是「暮歲」的意思。

暮歲最後一天，被稱為「除夕」或「除夜」。古人認為此夜一過，一切「一元復始，萬象更新」，逝去的舊年既不可留，那就讓人事在這一夜一切翻新。

在過去農業立國的年代，新年到來，也意味著農閒的冬季即將過去，忙碌的春天即將開始。所以陶淵明在〈歸去來辭〉中才說：「農人告於以春及，將有事乎西疇。」

人們為了祈求來年五穀豐收、平安吉祥，將迎接「新年」視為非常重要的節慶，因此發展出許多過年的習俗；而且要從臘月中旬一直忙到正月十五，所有活動才會慢慢結束。

年前，人們除了忙著年終大掃除以及製作過年用的糕點外，重要祭祀活動還有「祭祖」及「祭灶神」兩種。

祭祖自然是緬懷祖先，並感謝祖先一年來的庇佑，當然也祈求來年的順利。灶神在民間傳說中，則是玉皇上帝派在每個家中，監司這一家人平時善惡的神祇，且每年要回天上向上帝述職。

早期祭灶原本在夏天，東漢時才改為臘月。在中國大陸南方，則是選在農曆的十二月二十四日，這一天，還有將家中供奉的大小神明一起送上天的「送神」儀式。

人們當然希望灶神在上帝面前多美言，因此送神時，多以甜湯圓為祭品。甚至有人將湯圓貼在灶邊的牆上，或是灶神像的嘴巴，希望他能夠「好話傳上天，壞話丟一邊」。

宋朝呂蒙正有一首有名的〈祭灶詩〉：「一碗清湯詩一篇，灶君今日上青天；玉皇若問人間事，亂世文章不值錢。」當然，這只是文人牢騷之辭，博君一笑罷了，畢竟灶神的任務是「告狀」，而不是「傳話」。

除夕當天下午，習俗上，會在自家門邊貼上新的春聯。春聯一般有上下兩聯，分別貼在左右兩邊的門柱，門柱上面橫梁，則是貼上橫寫的「橫批」。

春聯為求吉利，都是寫在紅紙上，有些甚至印有金箔的圖案，內容多為吉祥語，或新年的自我勉勵及期許。其形制與對聯相同，上聯貼在右邊，上聯的最後一個字通常為「仄」音；下連最後一字為「平」音，貼在左邊，不可貼錯，以免貽笑大方。

至於單獨一條，上書「恭賀新喜」、「吉祥如意」或「開工大吉」等的條幅，因為不成對，因此不可稱為春聯，只能稱為「春條」或「春貼」。至於菱形的紅紙，上面寫著「春」、「福」或「滿」等單字，用以貼在花瓶、米甕或冰箱等處，這些則只能稱為「春貼」了。

除夕當天的重頭戲，應該就是被稱為「年夜飯」或「圍爐」的晚餐了。

圍爐是華人一年裡家族團圓的重要活動，所有家族成員都必須盡量參與，連在外地工作或就學的人們，都會想盡辦法趕回家圍爐。以至於春節前十五天及後二十五天左右，交通運輸量非常龐大，尤其人口眾多的大陸，這期間的人口流動，龐大到被稱為「地表最大規模人口遷徙」；甚至還有一個專有名詞，稱這種人口遷徙為「春運」。

當然，在這個團圓的日子，也難免會有許多無法回家過年、滯留在外的遊子。

唐人高適有一首有名的〈除夜作〉，道出了他們的心情：



旅館寒燈獨不眠，

客心何事轉淒然。

故鄉今夜思千里，

霜鬢明朝又一年。



除了道出與故鄉的遠隔，也表達了在異鄉年華老去的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