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我特別喜歡注視貓奴,尤其是他在做奇怪的事時。比如明明只是把一件衣服掛回衣櫃,他卻可以蹲下、伸手、又退一步,動作反覆,卻哪哪都卡,頗似卓別林在跳一段沒人要求的獨舞。我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心裡暗自想:人類就是這麼無俚頭,連日常都要演成一場戲,有這必要嗎?
最近,我會在貓奴獨舞的途中鑽進衣櫃,衣櫃裡的衣服柔軟、味道清新,像一個臨時搭起的小宇宙。我躲在裡面,等著下一次櫃門被打開;只是,他尖叫的聲音像雷一樣劈在屋裡,連我自己也被活活嚇到,立刻縮回衣服堆後。原本是我要嚇他,最後卻變成我們一起被嚇,這種結局,實在荒謬得令人無話可說。
除了這一嚇,我還發現拖鞋也有自己的陰謀。只要我輕輕推一下,它們就會在地板上打滑,撞上牆角,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這也能成功驚嚇到貓奴,我就在一旁優雅地翻個身──原來拖鞋與我聯手,竟能嚇倒一個比我高大好幾倍的人類,這荒謬得令貓無法置信。
吸塵器更是另一絕。我會躲在沙發背後,等它靠近,就猛地跳出,吸塵器失控撞上牆角,又發出巨大聲響,結局總是貓奴一驚,而我則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像指揮家指揮一支節奏錯亂、音量失控,卻又錯得恰到好處的樂團。
後來我發現,貓奴其實每天都在跟一些小東西搏鬥:衣服、拖鞋、家電。那些東西本來安靜無害,一旦被他們賦予「一定要做好」的念頭,就會立刻變得棘手起來;而我,只需要坐在旁邊,看他們努力維持秩序,同時又不斷製造混亂。
於是,貓奴的衣櫃、拖鞋、吸塵器,還是拖把,無一不在我的荒謬清單上。我不費吹灰之力,只要尾巴輕甩,耳朵轉動,看這屋子裡的小世界,一遍又一遍上演永遠不落幕的喜劇,我每天都喜不自禁。
世界好像很荒謬,而我,也是荒謬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