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淑儀

在訊息如風、群眾如草的世界裡，做自己，可以不需要那麼強悍努力，帶點幽默跟從容去享受當下，大概就能像大象那樣無所畏的開心了吧！



這本書，讓我不斷地想起卡繆的《異鄉人》。

明明是一本描述局外人的解困之書，卻因為吉里亞．帕斯楚利諾（Giulia Pastorino）簡潔逗趣的圖像，讓人毫無設防地一頭栽進去，加上鬼才作家大衛．卡利（Davide Cali）看似淺白童真的文字，讓人以為是個溫馨友善的故事，其實是個充滿深刻人性哲理的寓言。

大象有一顆好奇開放的心，卻去到哪裡想做什麼都被排斥，牠唯一的好朋友小鳥勸牠去「適合大象的地方」就好。大象難過地哭了「所有的地方都是大象適合的地方啊。」牠只好什麼都不做，仍換來惡意的攻擊。

人們對大象舉行了公開審判。大象一言不發，翻著白眼很無奈。直到火災發生，大象救了群眾，命運才得以改變。群眾不再排斥牠，反而圍過來討好牠。大象雖然開心，但也忍不住下了結論：「這些人真是奇怪。」

經典的32頁繪本故事，把一個排斥大象、讓大象毫無退路的過程，節節推高。然後又突然翻轉情境和情緒，讓人讀了，忍不住要為自己的人性真實面捏一把冷汗。

對世界接納和包容

繪本裡的大象被塑造成單純、平和，睜著一雙平視無邪的雙眼。扉頁的長鼻子特寫告訴我們牠其實天生好奇，對世界充滿興趣。而第一個跨頁，左頁是占滿版面的身體面向右邊微微笑著，右邊書頁則完全空白，只有最下面兩行文字，似乎說明大象完全沒有任何先入為主的偏見，對世界採取接納和包容的狀態。雖然刻意畫的「紅色」身體對人們來說，彷彿是異類的警戒性存在。

然而，面對這樣的大象的「群眾」又是怎樣的面貌呢？我觀察到繪本裡的「人們」對比於大象，相對畫得很小，而且沒有具體的動物或人的形貌（除了小鳥），只有不規則的形狀加上怒視的眼睛、批評的嘴吧、或沒有表情的臉。這讓人感受到群眾其實不是單一、有個性的個人，正如故事一開始也沒有敘述「對大象有偏見」的原因，似乎「歧視」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存在，偏見也自然成為真理，訊息風向怎麼吹，人們就相信什麼。所以群眾加起來，就像單一但擴展開來的壓倒性訊息，在表象的社會中，隨意散發攻擊和評價的語言，尤其面對有所差異的人，像是外型碩大的大象，直接成為箭靶所在。

明明大象沒做什麼，只是因為牠是「大象」，就足以汙名化了。霸凌的發生，通常也不是因為被害人所做的事情，更可能只是因為牠與我們有些許不同而已。雖然最後大象因為拯救了大家，終於被群眾接受，但仔細想，變化陡升陡落的群眾反應，其實很令人害怕，讓人不禁猜想，如果現實生活中沒有任何轉捩點，是不是就像《異鄉人》中的主角莫梭，在百口莫辯的情況下，就直接被如草如風的情緒判死刑了呢？

如何看待不同他人

從孩子的觀點來看這本繪本，或許簡單一點，就是同理某些不被大家理解、突然被排拒的狀況。但從大人的眼光來讀，則是可以讀得更深一點，深思偏見與慣性的所帶來的群眾效應。在族群、國族、性別、性向，甚至人格特質的差異下，我們否曾經歷過如大象一般的處境，產生「鄉關何處」的無奈共鳴呢？或者有沒有檢討過自己是如何看待同一個社會裡的不同他人？

而大象如何看待世界，和始終做自己的單純與平和，則也提供了讀者在這樣狀況下如何自處的智慧。我尤其欣賞大象取水的那一幅跨頁：「只有牠沒有逃跑。他去取水。」但大象取的不是井裡的水，而是馬桶裡的水，在救火之餘，也嘲弄了群眾。插畫家吉里亞．帕斯楚利諾（Giulia Pastorino）呼應了大衛．卡利淺白幽默、又微帶諷刺的語言，讓人忍不住暫時抽離了故事，和大象一起暗暗發笑起來。

或許有點轉圜才是較舒服的處世之道。在訊息如風、群眾如草的世界裡，做自己，可以不需要那麼強悍努力，帶點幽默跟從容去享受當下，大概就能像大象那樣無所畏的開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