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鴻霖

《論語‧鄉黨》：「齊必變食，居必遷坐」；《莊子‧達生》：「臣將為鐻，未嘗敢以耗氣也，必齊以靜心。」這裡的「齊」即是齋，有「齋戒」之意。

一九七七年，台北中華書畫出版社再版《悲盦賸墨》，一冊十集，第一集書中有趙之謙「減齊」隸書橫幅；一九九一年，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趙之謙書畫集》，下冊書末趙之謙年表記載「二月，為朱遂生隸書『減齋』額」，證明減齊即為減齋。（圖①）

趙之謙字撝叔，號悲庵，是清末書畫篆刻名家。篆隸橫批創作的時間，他大都寫在左側，「減齋」則書於右。上款兩行是「同治乙丑春二月」，同治四年（一八六五），歲次乙丑，趙之謙三十七歲。網路上兩尺拍賣的作品，上款是同治乙丑春「三」月，多一橫畫，明顯為摹本。

正文兩大字有清初鄧石如隸書筆意。江兆申「育材濟世」兩邊空白相當，「減齋」兩邊空白左窄右寬差距大，減字的短撇寫得過高，三筆畫之間沒有留白，齊字中間留白又太多，少一直畫，像是偽作。反觀清代其他書法家與趙之謙別的隸書作品，齊字中的丫都有丫。（圖②）

下款兩行是「撝叔為遂生作」。遂生指趙之謙得意門生朱志復，字遂生，號減齋，工篆刻，印風與趙之謙相近；撝叔的「叔」，與趙之謙常寫叔字的造型、筆意截然不同。（圖③）

一九八一年，日本二玄社出版《中國篆刻叢刊》，第二十六和二十七卷是兩本印譜，收錄十二個「趙之謙印」，「遂生」左側白文印章，與其中八個陰印皆有所差異。因此，「減齋」恐非趙之謙原本的真蹟。

除了上述作品，篆書橫批也會出現「齊」字。二○○六年，書法篆刻名家王北岳去世，享年八十歲。一九九四年，筆者到台灣師大美術系旁聽王北岳教授的書法課，隔年四月底學生自備宣紙，王教授現場揮毫贈送每人一件作品。當天，我請老師在三尺涇縣宣紙上寫「江雨齋」，他寫完之後，再寫上款「鴻霖仁弟屬」和下款「乙亥初夏北岳時年七十」，胸有成竹毫不遲疑，整幅作品一氣呵成！十字下方的空白處，適合鈐白文和朱文兩個印章。（圖④）

當晚，筆者查閱《清代名家篆隸大字典》，王老師融和清代楊沂孫和吳大澂大篆的寫法，第三個篆字就是齊，上半部像正三角形，而趙之謙「鄭齋」的齋與齊白石「見賢思齊」的齊，兩字上半部似倒三角形。隔周，老師攜帶一個印章來上課，大家用自己的印泥蓋章。當時，我只能拉長七十下方的空白，蓋上「王北岳」六分陰印。

同治二年（一八六三），趙之謙三十五歲，陰刻「鄭齋金石」，印面齋為齊字。（圖⑤）此外，一九九五年十月，全國美展篆刻第一名羅德星刻「江雨齋主」八分朱文圓印，此印第三字也是齊。（圖⑥）

現代人通常不會把齋寫成齊，唯有書法和篆刻創作者，會依據字體筆畫的多寡與線條的疏密，將齋寫或刻成齊，非錯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