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拼圖】 林內槺榔掃帚

文/詩庵 |2020.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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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傳統的槺榔掃帚。圖/詩庵
製作小掃帚吊飾也不能馬虎。圖/詩庵
綑綁的繩結數須為單數結。圖/詩庵
迷你版的文創小掃帚吊飾。圖/詩庵
槺榔樹為台灣原生植物。圖/詩庵

文/詩庵

在高雄市林園「三庄」地區老一輩的人,都還記得一則:「潭頭伯,牽牛車,走四界;中厝叔,起大厝,呷四界;林內姊,綁掃帚,清四界。」的唸謠,也有人簡化唸成:「潭頭伯仔駛牛車,中厝叔仔起大厝,林內姊仔綁掃帚」,說出早年林園鄉境內「三庄」(潭頭、中厝、林內)三個村莊的特有產業,而其中林內村的特色,就是「綁掃帚」。

掃帚,是平常用來清潔打掃的工具,在塑膠製品還未出現時,人們便就地取材,以竹杈、山棕、五節芒和槺榔等物,都可以製作成掃帚。在台灣民間,俗稱「天地掃」的槺榔掃帚,是一種日常用品兼祭祀用物,最早起始於清朝末年至日治時期,一直到五○年代(一九六一~一九七○年),更是極盛期。

早期在高雄縣市交界的鳳山丘陵上,滿山遍野都是野生的槺榔樹,鄰近山腳下的林內村居民,就上山砍割其整支葉子,扛回家攤開晒乾,加工製作成槺榔掃帚,幾乎每戶民家都從事相關產業,但隨著丘陵地開發興築鳳山水庫後,槺榔樹幾乎消失,產業工作者也剩下寥寥數人。

早年的林內村,家家戶戶都會綁槺榔掃帚,且多數以此維生。七十歲的秀英姊,從年輕嫁到林內村後,就跟著老人家學習綁掃帚,以前的左鄰右舍門庭上,處處可見彎腰綁掃帚的情景,但現在的年輕人,怕吃苦又賺不到錢,都不願意學習,只剩幾位老人家,操作熟練的手勢,如魔法般延續著傳統技藝。她說,以前產業榮景時,綁一支大概只需五、六分鐘,但現在除非有接到訂單,不然一天頂多綁十幾支,跟從前相較下,顯然有很大的落差。

製作槺榔掃帚,是一件極為麻煩又辛苦的工作,因為是純手工製作,整個製作過程,包括:截竹削柄、鎚月桃莖成絲當繩、割槺榔葉、分枝、晒乾、修整、成品等,步驟非常繁瑣,單是要先從高大的槺榔樹上,將葉子割下來,因為槺榔葉乾澀,且頂端多細刺,稍不小心就會刺傷皮膚。

綁製槺榔掃帚的材料,大都就地取材,用槺榔樹的葉子、月桃莖桿絲、莿竹桿製作而成。當時的林內村民上山割下槺榔樹葉,帶回家後,要用刀子剝成三等份,再攤在陽光下曝晒好幾天,等水分完全消失後,綁起來的掃帚才會細密又紮實。槺榔樹葉晒乾後,用月桃莖(或麻繩)做成的繩子,將晒乾連著葉柄的槺榔葉聚集成束,以月桃莖桿綁緊,再把葉子綁在莿竹桿剖開削尖的竹棍(掃帚柄)上,最後再將掃帚鬚修剪出漂亮的圓弧形,即算完成一把槺榔掃帚。

往昔的農業時代,在塑膠製品尚未問世時,槺榔掃帚是清掃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好幫手。一支槺榔掃帚,除了具有掃地清潔功能外,背後可是大有學問。而且,相傳槺榔掃帚有神奇的力量,被認為可掃除千災萬煞,只要在槺榔掃帚的握柄貼上紅紙,就能夠當作「天地掃」,可以掃天煞、掃地煞,驅邪避凶。

以前在婚喪喜慶、新居入厝、神明出巡遶境、新廟開廟門、入火安座、法師除穢儀式等時機,都指定要用到槺榔掃帚,來掃除不乾淨的東西。以新居落成入厝為例,屋主要拿著槺榔掃帚,從樓上一路掃到樓下來,經過清掃後,入住就會平安順利;地方上的宮廟,舉辦神明出巡遶境時,走在神轎前的婦女,會拿著槺榔掃帚掃地開路,因此,以前的每戶住家中,都會必備槺榔掃帚,供需的數量很大。

由於民間咸信「天地掃」,可以掃除汙穢煞氣,有趨邪避凶的功用。南部地區民家的神明廳都設有一支燈梁,供懸掛天公爐或三界公爐,以及天宮燈、新娘燈,以往的人在打掃神明廳天花板時,會使用一支槺榔掃帚綁在長竹竿頂端,即成為「天掃」,方便清理廳堂天花板的蜘蛛網,再用另一支槺榔掃帚專門清掃地面,則稱作「地掃」,因此,才合稱為「天地掃」。

昔時民間的傳統習俗,在農曆春節的過年前,慣例都要進行大掃除,以除舊布新,需在農曆十二月二十四日「送神」後,到大年初五「接神」前,才能用槺榔掃帚來清掃,且在大年初五「接神」後,天花板就不能再亂掃。依傳說,若是在「送神」日之前,用槺榔掃帚來清掃,因為「天地掃」的威力太強,連神鬼祖先都會被掃出廳門。

在台灣早期年代,台灣海棗與台灣人的關係相當密切,有些地方還以它的別名「槺榔」來稱呼,如槺榔里、槺榔村、槺榔山等,台南市北門區著名的南鯤鯓代天府更將其香客大樓命名為「槺榔山莊」。

過去鼎盛時期,槺榔掃帚成品做好後,居民會用腳踏車載著或用扁擔扛挑步行,到林園鄉境內各村落沿街叫賣,或到大林埔、紅毛港、草衙、前鎮、五甲、小港、大寮、鳳山、大樹、旗山、美濃、六龜、甲仙,甚至遠到屏東、萬丹、潮州、內埔、林邊、枋山、水底寮、車城、楓港一帶兜售,辛苦所得微薄僅能糊口。此外,在各級學校、部隊也幾乎都購買槺榔掃帚使用。

在製作槺榔掃帚時,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馬虎,且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即:「綁單不綁雙」與「買雙不買單」,是綁槺榔掃帚藝師們堅信且遵守的禁忌。槺榔掃帚有不同尺寸,綑綁的繩結數,也有一定的規則,必須是五、七、九、十一等單數結,以符合「天地人富貴貧」的意義,才能代表好吉兆,賦予驅邪避凶功能,因為奇數代表陽性,偶數則代表陰性,因此,繩結不能有偶數出現。民眾購買槺榔掃帚時,也有一些禁忌,只能買雙隻,不可只買單支,因那是在辦喪事之用,通常在平時或辦喜事時,都是要購買雙支。

由於槺榔掃帚有避邪功用,使得鄉境內或鄰近鄉鎮的人們,認為此種行業,會觸霉頭,甚至認為它「掃出不掃入」,而使家庭「無法聚財」,因此,較不願意將女兒嫁到林內村。

但隨著時代的演進,各式各樣的塑膠掃把大量製造被使用,槺榔掃帚因成本高、材料取得不易,使得銷路大幅下滑,已經鮮少有人使用,只提供傳統廟宇及法會特殊用途使用。目前,以林內村來說,會綁製槺榔掃帚的人,已經是屈指可數,面臨後繼無人的窘境,對照過去的鼎盛,而現在的沒落,令人不勝唏噓。

古老的傳統技藝喪失實用功能,為了生存就得另尋出路,其實手工的操作,本身就有樸素的美感,透過雙手和簡單的工具,創造出實際的東西,找回農村踏實的能力。林內社區發展協會為繼續傳承地方文化及傳統產業,轉而發揮創意製作,推出迷你版的文創小掃帚吊飾,除可隨身攜帶、吊掛車內保平安,也希望讓年輕一代瞭解傳統文化特色,為夕陽產業及社區營造,帶來新的商機,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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